石观音笑容柔柔地看着无花,“一郎,你都这么大了。”
无花在陌生地方,习惯性收敛气息以迷惑他人。他未料到这已经引得石观音深思。而且,这个聪明狡猾至极的女人,几乎猜对了全部的实情。
听到自己幼时的小名,被再度唤出,无花低眉,好像手中的这杯茶是什么稀世珍宝似,半响才恹恹抬眼,风轻云淡道:“这么多年,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个名字了。”
石观音风华绝代,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有人瞎了眼,想要反驳,栽在石观音手里的那些男人们,无论活着的,还是死去的,恐怕都不会答应。
这个倾国倾城的尤物,在听到无花淡淡的话语之后,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带着轻轻的哀愁,仿佛不肯再回想那令人伤心的过去。
她什么都没说,但一切都已经说出来了。任何一个怜香惜玉的男人,都不应该再追问下去。让美人伤心,这真是莫大的罪过。
此时若有第二个男人在场,恐怕他已经开始置天咒地的发誓,绝对要为美人分忧。
然而眼下,石观音身前,唯有无花一人。更为要紧的是,他毕竟不是普通男儿。
论经历之离奇,数次穿越,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能比得上他。论眼界,他前世见多了科技时代的俊男美女。此生行走江湖,哪怕顶着少林弟子的招牌,也依然有无数侠女,芳心暗许,向他频送秋波。
这都不必提。只他自己,就有着一副令寻常人自惭形秽的俊美面容。就像无花方才在谷口随口所说,或许是镜子照多了。石观音就算再怎样颠倒终生,也没用,无花他有免疫力。
何况,石观音还是无花的亲娘。他的绝美容颜,号称“男人见不得”的大杀器,对无花的效果基本上为零。
再说,自来武学有所成就之人,无不心性坚定。有子若此,不知石观音是幸还是不幸?
但总之,她面露伤心、试图影响无花的主意,算是落空了。无花风轻云淡的面上,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容。就连这丝嘲讽都显得淡然出尘。
他调整了一下子身姿,摆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石观音。仿佛石观音所做的一切表演,都无足轻重。
仿若天上的仙人,无聊地观望人间。凡人的一切,都不值得他挂怀。看,哪些凡人在耍什么把戏?是什么,都没关系。反正,不过是供人取乐的把戏而已。
石观音的面上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像是天边的一抹朝霞,也像是熟透了的樱桃上诱人的光泽。但这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混杂着激动、骄傲和气恼。
儿子出色,身为母亲足以自豪。但是同时,她对付男人无往不利的胜迹被打破了。即使这人是自己的儿子,足以让时观音恼怒万分。
这些年,迷恋她、拜服在她脚下的男人,卑微如尘埃。面对她坐怀不乱的男人,少,但却不是没有。可即便是这些不为所动的男人,她也可以倨傲地将他们视为蝼蚁。
只因为,他们的短处和心思,摇摆和挣扎,自己都了如指掌。
甚至可以说,不仅仅是男人,哪怕在这世间最出色的女人面前,石观音也拥有足够的自信。
即使当年,美丽不似凡人的秋灵素,又如何?自己凝注了她两个时辰。在这两个时辰里,自己几乎连眼睛都没有眨过,她便等来了秋灵素得溃不成军。
石观音意思一向,为自己容貌和风华而得意。可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一次是不同的。
不仅仅是由于对面之人是自己的血亲,更因为石观音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丝压力和危险。
这种感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是从自己在东瀛神功大成,而后回到中原杀光了仇家时起,还是从亲手毁掉一个又一个的男子、被无数人诅咒时起?
她再也感觉不到,有人能伤害到自己。
哪怕是水母阴姬,石观音对她充满了忌惮。但她却自信,如果自己真的要避其锋芒,水母阴姬也无法奈何自己。何况,阴姬还有神水宫这个软肋,而自己却没有。
然而眼下,她面前之人风神俊逸的儿子,石观音却察觉了危险。这是自己的儿子,他长大了。看着无花,石观音仿佛有一种错觉,凝固在自己身上的时光,开始重新恢复流淌。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久远到,自己几乎就要刻意遗忘了来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