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思量了几日,琢磨好说辞,斟酌着准备和南宫灵开口。
他隐去天枫十四郎和任慈的比斗不提,其余挑拣着说了。亦不瞒南宫灵道:“哥哥最后悔的两件事,一是在东瀛时,没有留下娘。二是不该劝父亲大人来……来寻人。”
无花语气悲痛,时隔多年,也仍旧忍不住扭过头,不叫南宫灵看见他已然通红的双眼。
他平复一下情绪,想要抱抱南宫灵,从他身上汲取一些力气和支持。但又想到小灵大了,不喜欢被当做小孩子对待。于是最后,他只是拍了拍南宫灵的肩头。
无花声音艰涩道:“至于……,至于娘,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总是忍不住在想,若非她离家,杳无音信,父亲大人也不会来中原,最后客死异乡。”
但我又能理解,娘她当初血仇未报,心情该是何等急迫和煎熬。她没有办法陪着咱们父子,偏安一隅,平静度日。”
清俊男子声音哽咽,神情让人望之生怜:“小灵……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石观音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生身之母。自己还能把亲娘怎么样不成?但要说心无芥蒂,母慈子孝,一时半刻,他也同样做不到。无花是真的不知所措。
南宫灵一时也有些怔忡。他虽然被任慈教导的很好,但毕竟才十二三岁。骤然得知的,又是自己的身世。其中又夹在着生离死别。若说心中没有震动,是不可能的。
古龙笔下的那个南宫灵,自幼被任慈带走。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亲人。义父义母虽好,毕竟不是血亲。
任慈虽用心教导南宫灵武艺,但他性情粗豪。许多小事,一则他考虑不到;二则奉行男子汉当不怕吃苦,心胸豁达。不会体恤孩子敏感的心绪。
因而,南宫灵在丐帮,少不得也会受些委屈,亦因孤苦身世,心中略生自卑自怜。时常想到,若自己父母亲人尚在,又会如何。
于是,当石观音出现,这样美貌优雅的母亲,告诉他“真相”,又让他们兄弟相认,兄长高洁无匹。
乍闻身世,义父竟是杀父仇人!这对南宫灵的打击,是天翻地覆的。一边是仇人,一边是血亲。南宫灵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可而今的南宫灵,他自小便知道,自己不是孤苦伶仃。义父义母不说,除此之外,他是有亲人的。长兄如父。纵然无花不能陪伴在南宫灵身边,但他代替父母,给了南宫灵足够的关心。
无花心疼幼弟,不但让丽娘在南宫灵身边,悉心照料,更是安插了些人手在丐帮内外,就为了让自家弟弟,不受苦不受屈。
所以,南宫灵十来年的日子,不说顺风顺水,也没有受到过大的挫折和苦楚。他在关心爱护中长大,是江湖少侠,是丐帮少主,性情爽朗,意气风发。
何况,那些往事,无论是父母分离,还是父亲亡故,无花亲身经历。可当时南宫灵尚在襁褓,并不记事,只是听兄长转述。着其中的欢欣悲苦,便减了一层。
再加上,无花并未提及杀父之仇。南宫灵虽然难过,但心神被未受到毁灭式的冲击。
所以,他和兄长抱头痛哭了一场。年纪小的南宫灵,反倒先止住眼泪,看着一脸哀戚难止的无花,对哥哥的担心占了上风,反过来安慰道:“哥,别哭了。爹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伤心。”
他又撒娇道:“我见到娘亲了。哥,你和娘亲长的想象。”南宫灵有些低落道:“我和你们,却不怎么像的。”
无花顾忌弟弟的心情,勉勉强强忍住眼泪,心中更咬牙切齿把任慈恨了千遍,否则,自己一家四口,也算团圆了。
他安慰弟弟道:“我容貌肖母。小灵,长的更像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是极为俊朗的一个人。等小灵大了,也会和他一样英姿勃发。”
无花不敢直接告诉南宫灵,他们的生母,就是声名狼藉的石观音。
只交代道:“娘……她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算好。”无花为石观音遮掩道:“这年月,身为女子,总易惹人非议。且她孤身一人,十分不易,哪能事事做的周全?”
“小灵既拜入丐帮,身为丐帮弟子,自然要留在这里,不负宗门。娘,她如果和你说什么,吩咐你做什么事情……”
无花面色依旧温柔,但笑意不及眼底,道:“小灵不必理会。眼下,你只以习武为要。万事,且让她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