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观音,可能就是自己那消失十多年的亲娘。
一向修禅养性的无花,竭力想要驱散心口的烦闷,却仍控制不住心绪起伏,广袖用力一挥,似要发泄汹涌的情绪。案几上的东西随之摔落。
那一叠写着情报的纸张散落在滴,茶杯茶壶打翻。茶水濡湿了纸张,,墨迹化开,文字如同褪色的旧日时光。
无花满心的愤懑苦楚,堵在心口,无处可发。大步在屋内转了几圈,终是神情凄然,疲惫地仰面往榻上斜斜地一躺,口中溢出一声苦笑。
唉,石观音……
要不是自己记起了一点儿剧情,恐怕也想不到,石观音就是自己那踪迹全无的亲娘,从前黄山世家那个坚韧孤苦的李姑娘。
听听江湖上对她的评论。她本是这世上最美、心肠最冷、最残忍的女人。也对!十几年前,她便能做出抛夫弃子的事情。或许,这就是她的本性。
因爱故生怨。人们对于至亲至爱,往往会要求更高。无花最贪恋父母亲情。这是他曾经渴望而永远不可及的珍宝。
这一世,他得享天伦之乐。因而,他对得之不易的东西,更加珍视。再度失去之后,亦倍加痛苦。
如果李琦仅仅是不告而别,当时的无花毕竟不是寻常孩童,他未必不能体谅亲娘的难处和不易。生养乃大恩!他得到过娘亲的疼爱,是以还能够开解自己。母子二人冰释前嫌也未可知。
然而,这其中还夹杂了天枫十四郎的死。就是因为李琦一去了无踪迹,父亲大人认为她恐已不测。这才在绝望之下,寻人决斗,而后不幸殒命。
无花将这出惨剧归罪于任慈。毕竟,天枫十四郎是直接死于他的手中。无花认定任慈就是罪魁祸首。可李琦的消失才是根源。
天枫十四郎安顿好两个孩子,选择了殉情。结果,李琦还活得好好的!还成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这让无花的心情极为复杂,甚至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是该怨恨李琦,对她们父子狠心薄情,还是该庆幸亲娘尚在人世。
无花仰躺在榻上,反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另一只手,却紧紧握住了竹箫。
父亲大人,这就是令您心心念念、痴情不渝的阿琦。您九泉之下有知,可会后悔?而自己,又该怎么和小灵开口,要怎样告诉他这件事情?
一时之间,素来性情坚韧的无花,都忍不住生出了些许逃避之心。自己对于剧情的记忆,本就不够清晰精准。或许,一切都是自己猜错了呢?
只是,他很快就不用再烦恼,是否要把“父母故事”告诉南宫灵了。事情的发展,也不容他不直面真相。
无花再一次去济南,看望南宫灵。他是亲眼看着弟弟,从襁褓之中的婴儿,到活泼可爱的童子,再到如今的小小少年。男孩子长得快。几乎每次兄弟重逢,南宫灵便又长高了许多。
少年人的眼睛清澈明亮,小麦色的面庞,已经初显棱角,只是尚未脱尽稚气和柔软。但假以时日,他必然能够拥有一副刀削斧凿的英俊面容。
父亲大人,小灵他很好。您可以放心了。
南宫灵墨黑的长发,用布带高高束成马尾,正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他手持竹棍,正在练习打狗棒,出手迅捷如风。
丐帮打狗棒法,只传帮主。看来任慈教授武艺,并未藏私,真正想要将小灵培养成丐帮的继承人。
无花静静看了片刻,这才出声指点:“打狗棒不可一味求快,反倒落了窠臼。刚柔并济,忽快忽慢,才是正道。”
他虽不曾学过打狗棒,但少林藏经阁中的武学包罗万象,其中的大部分高妙招式,无花都曾翻阅体悟。以他的眼光见识、修为境界,指点南宫灵不在话下。
“打狗棒共三十六路,但其诀窍却只有八种。”无花并指挥出,假代竹棒,为南宫灵示范:“绊、劈、缠、戳、挑、引、封、转。”
无花手中没有竹棒,但一招一式,已将打狗棒的意蕴,模仿出了八九分。
“棒打狗头、棒打双犬,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要害。一绊不中,则二绊续至,连环快击,快如疾风。”
无花修长如玉的两根手指,忽而变柔转慢:“缠字诀和引字诀,借助棒身,粘附迟滞对手的招式,借力卸力。”
“非但不可求快,还要越慢越好。越慢,其势越重,越让对手如陷沼泽……”
无花动作如行云流水,演练一番,又亲自给南宫灵,逐一规整纠错。见他略略开窍,这才陪着弟弟过了几十招。
“不错,小灵你很有悟性。”无花笑着鼓励了几句。
他对这个弟弟一向关爱有加。虽无法将南宫灵带在身边教养,但对弟弟的情况,却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