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手一身,一把捞住楚留香的衣襟:“走了!喝茶下次,今天更适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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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身边自来熟的楚某人,无花头痛一下,早知道就不应该扯着他来喝酒。天知道刚才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觉得,有个人陪着一起喝喝酒,也不错。
楚留香笑得灿烂爽朗,一路嘴巴不停,和无花说着镇子上的各种美食。简直这个也好,哪个也好。
这贼头未免过于活波了。无花幽幽道:“如果没记错,我来闽南十来年了。”言下之意,自己绝对比你,呆在闽南的时间长,还需要你来介绍吗?
“而且,你总在我面前念叨荔枝肉、蛏溜、燕丝汤、南日鲍,滋味美妙、值得一试。这是几个意思?”
无花斜睨了楚某人一眼,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我不知道这些菜独具风味吗?不知道我是个和尚,只能吃素吗?”
楚留香被无花逗的哈哈大笑,上上下下打量无花,“有时候,我真的会忘记,你是少林弟子?你的性情,实在不像一般的和尚。”
他下巴一扬示意道,“瞧你这一身衣衫,就绝非普通和尚能衬得起?”
无花今日的僧袍格外出众。楚留香也算见多识广,却也未曾见过这样精美独特的衣料。
僧袍远观不染纤尘,洁白如同高山之巅的千重新雪。楚留香目力极佳,与友人并肩而行,近看才惊觉经纬之间暗藏玄机。
霜白、月白、珠光白等不同的素色丝线,与金丝银箔混织在一起。这种少见的工艺,在极尽奢华的织锦上,绘成了栩栩如生的精美图案。
他不由地暗暗称叹。
无花身形挺拔瘦削,如修竹静立,当他行走坐卧之间,衣料垂落或褶皱,金丝银线的暗纹若隐若现,光华明明灭灭。
卍字佛纹,压在衣领袖口。微风拂动,衣袂飘飘,依稀可见,莲花枝叶生展,莲瓣开合,枝叶伸展,栩栩如生,仿佛受佛音感化。水卷云纹,飘渺流动。高天之上,仙山楼阁、重重殿宇,似有宝刹万千。
初见之时的俊秀少年,已然长成。当他手执念珠缓缓走来,宽大衣袖拂过石阶,步伐尽显飘逸出尘。
这样一身极尽奢华的丝锦僧袍,只因为主人的气度格外清寂皎洁,便被压去了所有的浮艳,只余下雪月光辉,不惹尘埃。
一袭僧袍,本已经一幅高妙画卷,再穿于此等妙人身上,便成世间妙景。
怪不得江湖之中,将无花唤作“妙僧”。真是有起错的名字,却没有叫错的外号。
楚留香忍不住晃晃头脑。他何其有幸,竟与这等人物结识!
“无花啊无花!你的做派气度,当真不像少林弟子!”楚留香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感慨一句。
“不好意思,小僧还还正就是少林弟子。”无花悠悠道。
他故意皱了皱眉,取笑说,“想不到盗帅楚留香,也是个俗人!你若没有分别心,织锦与把桑麻,都是一样穿着。”
无花从来就不是一个没苦硬吃的人。有好的为什么不用?为了追求一个简朴的虚名吗?难道身着桑麻的,就是质朴君子,身着织锦的,就是浪荡纨绔?而且这身衣服,对他来说,还有别的意义。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这衣料本不值什么,只是产自我的家乡。故园偏僻之地无可留恋,但我却时常忍不住想起,在爹娘膝下承欢的日子。”
或许什么时候得了闲暇,再渡海回伊贺谷看看。昔年他们一家居住的屋舍和那幽静禅寂的院子,是否还在?
所以,当山本偶然得到了西阵织,让柳娘做成了僧服,给自己送来。无花便没有拒绝。
楚留香没想到,他随意一句调侃,反倒引动了无花的心绪。他见后者神情怅然,显然别有内情。若没有什么变故、父母双全,无花又怎会成为少林弟子?
楚留香一时自悔失言。便笑着引开话头:“我是在羡慕你们少林香火鼎盛,信众好大手笔的供奉!”
他误以为僧袍乃是信众布施,无花一笑也不点破。“快走,前面有一家极好的酒楼,我敢打赌,你从未在别处,喝到过那么好的酒!”
楚留香笑着逗嘴道:“你们和尚不应该戒酒吗?怎么反而比我还门清?”
他得意洋道,“果然,是男人就离不开美酒相伴,就连妙生也不能免俗。”楚留香摇头道:“口腹之欲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无花模仿着楚留香的语气,慢悠悠的到:“盗帅楚留香不应该是潇洒旷达之辈吗?怎么会如此拘泥于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