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常质问玄法,他可知错。
“我无错!”玄法大声答道:“我只恨自己,不能早早斩草除根,结果连累了阿玉!我若不杀这些恶贼,难道还要让这些恶贼,再去伤人吗?”
“杀性深重!”慧常猛地提高音量,怒喝一声。他痛心疾首地摇摇头:“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佛门弟子!”
“你和无花交好,怎么就不懂得见贤思齐?不杀生,就没有法子除魔卫道了吗?点穴、打晕、废去武功,再不济打断手脚。使其无力作恶,足矣!身为佛门弟子,如何能让自己手染鲜血?”
慧常对着自己的弟子,痛惜地谆谆教诲:“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佛祖割肉饲鹰。我等愚钝,不能及如来境界,但也应该尽力度化世人。岂能以杀止杀,断绝众生悔悟向善之路?”
无花拢在垂袖中的双手,缓缓攥紧。
慧常师叔说的不对。这样可以保护生人,却不足以告慰死者,更无法平息彻骨的痛楚与愧疚。
慧常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和失望。他回过身,双手合十,对着天峰大师道:“方丈,孽徒杀生破戒,不知悔改。当废去武功,囚禁终生。”
他又看了一眼无花:“无法处置不当,又似有包庇同门之嫌,当令闭门思过,抄经百卷。”
天峰大师缓缓看向觉明,“你意下如何?”
“慧常师弟真是大义灭亲。”觉明神色复杂地看了师弟一眼,叹了一口气:“如此,也可以堵住悠悠之口了。”
虽然觉明和慧常不合。但玄法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师侄。然而,若不从严处置,清规戒律将如同无物,也无法保全少林清誉。
荒僻的后院之中,玄法被锁于狭窄的屋内,手脚都戴上了沉重的镣铐。铁链又粗又重,深深嵌入墙中。他面如死灰、神情木然,透过小小的窗户,怔怔地仰望天空。
玉盘高悬。千家万户,共此圆月。
玄法的这本是人间团圆之时,却成了他此生的梦魇。哀莫大于心死!
旁边一个陶罐盛放清水,一个粗瓷碟子,散放着几块月饼,这是他的饮食。玄法肚子饥饿,如同火烧。但他却没有丝毫的胃口。
忽而,传来一声响动。
玄法置若罔闻,只是继续呆呆的看着窗外。
“师兄,师兄。”无花见玄法仍然愣愣的,叹了一口气,道:“阿玉姐姐的后事已经处理妥当。”
“她在这里也无亲朋故旧,并未停灵做什么水陆道场,就葬在村外。我被禁足,下不得下山。但央求了其他师兄弟,念上几卷往生经。”
听到这些,玄法方才如梦初醒。他回过神来,留下两行清泪,声音干涩地道:“师弟,我连累你了。”
无花见他终于哭了出来,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小声劝道:“师兄,莫要怪慧常师叔。他身为戒律院首座,必须维护清规戒律。”
“我不怪他,我有什么脸怪他?”玄法捂着脸,自责道,“我只怪我自己。”
“我也曾想过,闯十八铜人大阵下山还俗,和阿玉在一起。可我自小就在少林,师父将我一手养大。我实在不知道,离开少林,该当如何。也怕惹得师父他老人家伤心。”
玄法猛地一头往墙上撞去,口中不住喃喃道:”可是眼下,我没能护住阿玉,也让师父他老人家失望。”
无花赶紧拦住,“师兄,你切莫自责。错不在你,你也是受害之人。真正该被千刀万剐的,是白玉魔。”
“师父明日就要废掉我的武功。”玄法额头青肿,泪如雨下。“我不是舍不得这一身武功……”
“可是,可是我还没有为阿玉报仇!无花,我不甘心啊!若非如此,我早就了此残生,随阿玉而去了。”
这话让无花吓了一跳,他连忙道:“既然不甘心,师兄理当手刃恶贼,亲自为阿玉姐姐报仇。”
他在玄法灰心丧气的目光中,继续开口道,“我来,就是为了放师兄出去。趁着夜色,师兄赶紧下山。”
玄法吓了一跳,“万万不可。无花我已经连累你许多,不能再害你了。”
他见无花已经低头,在那里摆弄锁链,玄法苦笑道:“这锁链镣铐,乃是寒铁所制,自来都是为了关押穷凶极恶之辈。”
他面露自嘲,”想不到今日,我竟也有幸带上……”
玄法拿袖子擦了擦面上的眼泪,轻声催促道:“无花,你快回去吧。莫要让其他人发现。到时候错上加错,罚上加罚。”
可他还话未说完,就见眼前似乎有火焰幻影闪过,无花已经一掌将他脚上锁链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