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太夫人请无花帮忙,医治中毒的金五爷。无花倒不介意帮忙,但他心里没把握啊。毕竟,连叶先生这样的医术名家,都束手无策。
虽说医毒不分家,无花又有“七绝妙僧”之名。可他到底太过年轻,医术这个行业,不仅吃天赋,还要看经验。老中医和小中医,能是一回事吗?
而且少林也非专攻毒药,没人特意教他。倒是以前修习忍术之时,学过一些制毒解毒的知识。这些年,也不过翻翻少林藏书,闲暇时自己摸索摸索。无花实在不敢说,自己比叶先生、比金家的大夫更厉害。
但既然金太夫人都已经开口了,无花也不推迟,提出想要探望金五爷。救不救得了再两说,至少态度要有。谁叫金家和金太夫人,是少林的大香客呢。
叶先生和金家的吴大夫,正愁眉苦脸地商量着药方。见无花过来,叶先生道:“我自问,中原的毒药都认识十之八九,但实在未见过这样难缠之毒。”
“恐怕这毒来自外番异域。”吴大夫也跟着愁眉苦脸道:“既然认不出这毒的来历,便无法对症下药,迅速研制解药。只能用些寻常的解毒方子,却是效验不足。眼下唯有一个法子,便是强行将毒素逼出体外。”
无花听到这里,终于猜出了为什么要找他。他修炼北冥真气,最是不畏毒素。他稽首道:“若有小僧可以效劳的地方,但请二位开口。”
叶先生见无花答应得痛快,也就直接道:“我和吴兄商议了两天,想了一个法子。须寻一人,为金五爷逼毒。但这样的人选却并不好找。”
“一则需得内力深厚,能够一口气将全部毒性逼出体外。否则但凡残留一丝半点,毒素便又会卷土重来,反而让金五爷再受摧残,身子恐支撑不住。”
“二则此人的真气,须能防毒解毒。否则……”叶先生示意无花去看。
圆桌摊开的白布上,摆放着一排排银针,全部都变成了黑灰色,还隐隐有腥臭之味。
无花心中一惊,吴大夫面色沉重,点点头,“此毒毒性不烈,算不上见血封喉。但绵绵不绝,如附骨之蛆。但凡沾上一点半点儿,便会逐渐蔓延,终身周身解毒,最后五脏枯竭而亡。”
“实不相瞒,这两天我和叶老弟,每每诊脉之前,都要先给自己灌一碗药,以防也跟着被毒倒喽。”
这毒竟然如同有传染性一般!无花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幸亏叶先生有独门针技,否则毒行全身,早就药石罔救了。
三人又讨论一番,无花便亲自查看金五爷的伤情。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也不能只听叶、吴二人介绍,须得亲自辨证。
无花不敢大意,先运起真气护体,这才走近。他记得昨天叶先生下针救治时,黑灰色的毒性,已经蔓延到金五爷手腕上两三寸的位置。
而今,却是又被重新压了回去。只手腕伤口处还有一圈黑线,昭示着毒性尚未被完全驱除。
无花艺高人胆大,竟是用指腹,从伤口处沾了一些乌黑的污血。顿觉指腹有些发凉,又有细细密密的针刺之感。只是在他的真气流转之间,又很快消除不见了。感谢北冥神功,感谢逍遥派祖师。
他为金五爷把了脉,隐隐觉得这毒性有些熟悉。但这与他所知的那味毒药,又不完全相同。
无花倒有些思路,若于叶、吴二人共同参详,假以时日,他到有信心研制出解药。但此毒消磨元气,恐金五爷等不了这么久。果如叶先生和吴大夫所言,强行逼毒方为上策。他朝二人点点头。
事不宜迟,叶、吴二人将金五爷扶起,先灌了一碗补气血的汤药,一手垂于床前,勉强摆出打坐的姿势,又在他嘴中含了几片提气吊命的老参片。无花盘膝坐于金五爷身后,双掌贴于其后背,开始输入内力为他逼毒。
这一下,便过去了三昼夜。
金太夫人带着儿女,一天几次来探望。叶、吴二人不许他们进来。这二人跟着熬了三天,也是眼窝深陷,目下青黑。
但金五爷中指伤口处,不断渗出的点滴毒血,虽不再深灰腥臭,但依然带着微微的暗色。叶先生用银针蘸取少许,化在清水碗中。二人观察好一会儿,神色凝重地摇摇头。
那一边,无花额头已经微微渗出汗珠。他也发现了棘手之处。真气始终探查到,有一丝毒性尚未被完全驱除。不是无花自傲,这样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用内力帮人逼毒,江湖上能做到的人为数并不多。
可是即便如此,也无法彻底将毒性清除。就好比一滴墨汁,混进了清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复回到清澈。
再这样继续下去,不过是空耗内力。可此时一旦收手,便是功亏一篑。无花不敢停下手上动作,但他在脑海之中,却是心念急转。
又到了日落黄昏,金太夫人不知第几次,在女儿的搀扶下,来到了门口,扶着门框,向里张望。儿子生死难料,这个一向刚强的老夫人,再也难以掩饰面上的担忧,显得十分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