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怎么毁?”
“不知道。”浮梦诚实道,“但我会乱来。”
沈砚:“……”
他第一次露出明显怒意。
就在这时,真正的崔逢青从祠堂梁上落下。
沈砚猛地回头,崔逢青长刀出鞘半寸,刀锋抵住他的退路。
浮梦看着他,脸色一变。
“你怎么在这里?”
崔逢青淡声:“你说不准靠近祖祠。”
“所以?”
“我在梁上。”
“……”
她就知道。
沈砚忽然笑了。
“好!余一还是来了。”
崔逢青看着他。
“不是来给你取册。”
沈砚道:“那你来做什么?”
崔逢青刀锋微抬。
“来杀你。”
祖祠内,冷香骤浓。
外头铃声大作,沈砚不是一个人,他只是先入门。
真正的御前司,已到谷外。
御前司撞开谷门时,药谷内没有迎战。
只有瘴气缭绕。
沈无咎早让药徒打开了三处瘴池,青白雾气沿着谷道铺开,外来者不熟地势,踏入便会失向。冷香虽能避一部分瘴,却避不了沈氏自己养了百年的谷雾。
祖祠内,沈砚看着四面药灯,终于明白自己也入了局。
“你们想困我?”
浮梦手指仍按在复册匣上。
“不是困。”
沈无咎道:“是请你死一回。”
沈砚眼神一冷,崔逢青已出刀。
刀光在药灯下冷得像水,直逼沈砚肩颈。沈砚退得很快,黑匣仍抱在怀里,袖中短刃滑出,挡住一刀。
两人交手不过数息,浮梦便看出沈砚的武功路数。
不是军中路数,是暗卫杀法,短促、贴身、取穴,尤其善避后背。
他怕崔逢青近身,或者说,他怕针阵靠近复册匣时发生不可控的反应。
浮梦立刻道:“崔逢青,逼他往匣边退。”
沈砚冷冷看她。
“夫人话太多。”
他袖中三枚北针射来,青鲤挡住两枚,第三枚擦过浮梦发侧,钉入身后祖牌。
浮梦眼神一沉,沈氏祖牌上迅速泛黑,针有腐毒。
沈无咎脸色变了。
“沈砚!”
沈砚神色不动。
“祖牌而已。”
这四字,彻底断了他与沈氏的最后一点情分。
沈无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开假死池。”
祖祠地面忽然震动,浮梦早知有机关,却没想到机关在祖祠正中。地砖分开,露出一方黑色药池。池中药气沉重,冷而不散。
假死药的原池,沈砚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疯了?这池开了,整座祖祠都会变成死域。”
沈无咎道:“你不是说沈氏怕事吗?”
浮梦看向药池,迅速判断药性。
假死池不是直接毒死人,而是让入池者脉息沉绝。若药气浓度过高,旁人吸入也会短暂僵冷。
难怪沈无咎说请沈砚死一回,他要用假死池封住复册匣,可这法子太险。
浮梦道:“所有人退到风口。”
青鲤立刻拖陈平,陈平方才装死装得太真,刚爬起来就被青鲤拽走,脸色比真死还难看。
崔逢青却未退,他一步步逼近沈砚。
沈砚抱匣后退,药池气息从脚下升起,复册匣的红线忽明忽暗。
浮梦忽然明白,假死池不仅能让人假死,也能让复册匣误判册息。
沈无咎不是要杀沈砚,是要逼匣自闭。
沈砚也明白了,他忽然将黑匣抛向崔逢青。
崔逢青若接,针阵必被匣引动;若不接,匣落入假死池,可能毁掉第二片线索。
浮梦比他更快,她把手中银针一甩,卡住匣带,借力一卷,将黑匣偏向侧方。
匣子撞上石柱,开缝更大。
里面露出一片青白骨光,第二片?
沈砚也看见了,他舍弃退路,扑向黑匣。
崔逢青一刀拦住,沈砚肩头中刀,血溅祖祠,但他仍抓住了匣角。
浮梦咬牙,直接把一整瓶假死药砸向匣口。
药液泼入匣缝,黑匣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红线骤灭。
沈砚脸色大变。
“你毁了它!”
“没有。”浮梦道,“只是让它睡一会儿。”
沈无咎看她一眼,她用的不是毁匣药,而是稀释假死药。
风险极大,但成了,复册匣暂闭。
沈砚失了最重要的东西,眼底冷意彻底沉下。
外头杀声逼近,御前司已破第一重瘴。
沈砚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这样便赢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哨,吹响。
哨声短促,刺耳。
下一刻,药谷外传来惊呼。
“病舍起火!”
浮梦脸色骤变,他早留了后手。
御前司入谷不是只为沈砚解围,而是要烧病舍、逼沈氏乱、逼浮梦离开祖祠。
沈无咎急道:“病人都在后山药窖!”
“那烧的是空舍。”浮梦迅速道,“他要我们以为病人还在那里。”
沈砚眼神微动,浮梦看见了,她猜对。
可沈砚的真正后手不是火,是药窖。
她转头看向沈无咎。
“药窖有暗门?”
沈无咎脸色一白。
“有,通后山瘴湖。”
沈砚的人要从药窖带走病人?
不,带走病人没用。
他们要的是让沈氏病人死在“假死药”里,反咬沈无咎与浮梦。
浮梦立刻道:“青鲤去药窖,陈平带人守瘴湖,阿芜带路。”
青鲤领命,
崔逢青看向她:“你呢?”
“我留下看匣。”
沈砚冷笑:“你看得住?”
浮梦取出半枚药丸,含在舌下。
“看不住,就一起假死。”
沈砚眼神一沉,他终于意识到,这女人真敢。
外头雾气越来越重,祖祠内假死池气息也越来越浓。沈砚肩上流血,手中黑匣半闭。崔逢青站在他与门之间,浮梦站在匣边,沈无咎守着机关。
时间一点点被拉紧,忽然,复册匣内传来轻响。
不是开启,是裂开的声音。
浮梦心口一跳。假死药压住了匣,却也触动了匣中自毁机括。
沈无咎脸色骤变:“匣要裂骨!”
若骨片在匣内,会被震碎。
沈砚眼神一变,显然也没料到。
浮梦几乎没有犹豫。她伸手探入匣缝。
崔逢青厉声:“浮梦!”
匣内机关割开她指腹,血瞬间涌出。
她咬牙,摸到一片薄冷物,硬生生把它夹出来。
青白骨片落入她掌心。下一瞬,黑匣内部咔嚓碎裂。
若慢一息,骨片便毁了。
浮梦手上全是血,却笑了。
“第二片。”
沈砚眼神彻底冷下。他忽然不再夺匣,反而后退一步,撞入假死池气息中。
整个人脉息骤沉。沈无咎脸色一变。
“他用了假死法!”
沈砚身体倒下,像真死一般。崔逢青上前探脉。
“假死。”
浮梦捏紧骨片。
外头御前司仍在破谷。沈砚却假死脱局。
他要让御前司以为他死在沈氏祖祠,逼御前司屠谷?
浮梦立刻道:“不能让他们看见他。”
崔逢青看她。
浮梦道:“既然他假死,我们也假死。”
祖祠内众人都看向她。她擦掉手上血,眼底清亮得可怕。
“让沈砚以为,沈氏、余一、青川第二片,全死在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