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我,”岩诺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不吓她,她不会捅自己。”
“咋能这样说!”咪子连忙安慰,“小岩总是为她好,真跟那黄毛跑了,指不定转头就被卖了。”
岩诺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思路清晰:“莫说了,以后兄弟们多照看点她。”
在波宁街,小岩总说要照看谁,就是划下了保护的圈子。
病床上,女孩的呼吸忽然加重,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岩诺明与女孩对视,沉默很久,声音沙哑:“...值不值得?”
咪子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岩诺明一支烟。
岩诺明现在谁碰都炸,推开咪子的手说:“滚啊,医院里面不准抽烟。”
小姑娘手术前是清醒的。她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没了。为了保命,她也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可能。
她恨自己信错了人,恨自己执迷不悟。可她才十九岁,正是撞了南墙也不懂回头的年纪。
“小明哥...谢谢你...”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你先回克嘛,我想自己待哈(一下)。”
“你...”岩诺明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咪子拉了出去。
“我的小岩总,你先回克嘛,这点我来看着,我估计这个小姑娘也不想看到你。”咪子劝说道。
岩诺明还在犹豫,手机响了。他打开屏幕,是老岩的来电。
“行嘛,反正你随时注意轻轻妹的状态,钱不够用给我打电话嘛。”岩诺明妥协了。
他交代完走到医院门外接通电话,随之而来的就是老岩的咆哮。
“你是疯了噶?把甘少一个人留在吉祥?你晓不晓得你干了啥子!我咋个会生出你这么个卵鸡枞,老子想一耳屎(巴掌)给你扇回那你妈肚子里克。”
电话那头的老岩几度破音,岩诺明心里一下慌了起来。
“咋了嘛?我带他克吉祥耍(玩)了的嘛,我没说不回克接他啊。”虽然心慌,但岩诺明还是保持自己的一贯风格,反问老爹。
“咋了?”老岩险些被气笑,随即声音冷静下来,“你马上过来吉祥赌场,你自己看看咋了,我看你咋个给甘少道歉。”
雨比来时还大,砸在人身上生疼,让岩诺明更是焦灼。
吉祥到医院平时要开二十多分钟,岩诺明十六分钟就到了。
“小明哥。”那几个招待岩诺明和甘正毅的小蜜蜂站在吉祥门口,给他弱弱地打了个招呼。
他几个鼻青脸肿的,还被淋成了憨巴狗,岩诺明锁好车问,“为哪样(为什么)不进克?”
小蜜蜂们把手交叉在前,站得笔直,小声说,“我们喜欢淋雨,哈哈,小明哥快进克嘛。”
岩诺明站在雨里愣了好几秒,才抬脚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有人迎了上来,面色紧张,“小岩总,甘会长和岩总在三楼等你。”
越靠近地方,岩诺明的心越慌,特别是包间门打开,所有人的目光汇聚于自己时,岩诺明真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而那个让他陷入如此窘境的“罪魁祸首”,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站起身,迎向他,温声唤道:“小明哥。”
小明哥?
岩诺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死装男到底又在发什么神经?他下意识地“啧”了一声,满脸的嫌恶与不耐。
这一声可不得了,原本看起来还算冷静的老岩忽然爆发,提声怒道:“你什么态度!?”
老岩三两步走到岩诺明边上一把扯过他的耳朵:“是我平时把你贯时(宠坏)了,甘会长和甘少是我们的贵客,我让你带人放松,你还联合这些个小蜜蜂做场子坑人是噶!”
“阿爸!痛痛痛,”岩诺明的耳朵被揪得通红,只能顺势跟着老岩的手劲跌坐在地,“哎哟哎哟,莫揪了,我跟甘少搞耍嘞(开玩笑)的,不是真勒!”
见儿子痛呼,老岩还是心软放手,但语气依然不妙,“搞耍?这些狗日的都动手扒甘少衣服了!”
岩诺明这才注意到,甘正毅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大开着漏出精壮的腰身,衣服上扣子都没剩几颗,衣襟甚至有被撕裂的痕迹。
他顿时眼前一黑,完了。
勐都这些恶狗,都是闻不得钱味儿的,自己只想让人把甘整毅困在这里,顺便让他输点钱吃亏而已。
真是没轻重,居然敢直接上手!
“甘少都还没满二十,你个做哥哥的不多照顾就算了,你还...”老岩说不出口自己儿子做的那些傻事。
“还没满二十?”岩诺明的思绪瞬间被这句话钉住。
他居然在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毛头小子身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一股强烈的、被愚弄的羞耻感猛地涌上来,烧得他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被揪的耳朵还烫。
见儿子愣着没反应,老岩怒火攻心,扬手照着他脑袋就要狠狠扇下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稳稳地接住了老岩即将落下的巴掌。
“岩叔。”甘正毅的声音温柔又克制,“看起来这也不是小明哥的本意,别为了我动气伤了父子感情。”
他甚至还转头,递给瘫坐在地上的岩诺明一个“安慰的眼神。”
瞬间,岩诺明脸憋得通红,像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小明哥说过会回来接我的。”甘正毅替岩诺明向老岩解释。
这一刻,岩诺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伤天灵盖。
如果说,现在的场面吵得不可开交还好,可现在...他宁愿甘正毅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这种被完全看透,被掌控,被玩弄于股掌之中,却连对方真实意图都摸不清的感觉...
真是糟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