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属于习惯了掌控节奏的人的从容。秘书从办公室门口迎上去,微微侧身:“千总,五一重工的客户在您办公室等您,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星辰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停在那一步上,像是有一瞬间的失重,又像只是被自己鞋跟卡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知道了。”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看秘书。走向办公室那扇门的时候,她的步伐和平时一样,节奏没有乱。她在门前站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走廊监控都未必能捕捉到那一帧的停顿,但她的确停了。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阳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办公桌和地板之间铺开一道斜斜的光带。小碗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咖啡,杯沿上有一道浅浅的唇印。她听到门响,抬起头,还没等她开口,千星辰已经从她面前走过——径直走过,没有偏头,没有减速。她绕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梁总,今天来有什么事?”
小碗被晾在那里,嘴还张着。她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办公桌前侧方,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着却怎么也藏不住的软和:“姐姐……”
“梁总。”星辰的笔尖在文件上顿了一下,抬起眼,“这里有你姐姐吗?你姓梁,我姓千,咱俩可没关系,别上来就攀亲戚。”
小碗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接上。她垂下眼帘,像在等那股劲儿过去,然后又抬起来,脸上努力撑出一个笑:“千总,你好。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五一重工的梁小碗。”她伸出手,悬在半空中。
星辰没有看她那只手。“梁总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吗?合同不是已经签完了?”
“不是工作上的事。”小碗的手还悬着,她没有收回去,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撑开了,“是私人的事。”
“既然没有公事,那梁总请回吧。”星辰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我和梁总没什么私人交情。”
小碗站在原地,那只手终于慢慢收了回去。她看着办公桌后面那个人,那道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听我解释。我当初和白杨是假结婚,不是真结婚。形婚,你能明白吗?”
星辰翻文件的动作没有停,可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瞬。“我问你,”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你和白杨的结婚证,是领的假的?”
“证是真的。”小碗说,“但是关系是假的。”
星辰终于抬起头了。她看着小碗,那目光不像是两年年前,更像是更久以前,像隔着一层结了冰的湖面往下看,能看到底,却摸不着。“你那张政府机构发的证,法律层面他就是你合法的丈夫。你当假的?你以为法律是跟你过家家吗?”
她把文件合上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请你现在 “滚 ”出去。”
小碗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半边脸还带着昨天那记耳光的余温,虽然已经消退了,可那一片皮肤似乎还是比另一边敏感一些。她知道自己这会儿最该做的事是闭嘴出去,可她做不到。她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她低头从手边的纸袋里掏出那个深红色的绒布盒子,放在办公桌上,往前推了一下,指尖按在盒面上:“我给金诺买了个小礼物。我能不能见见她?”
星辰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又从小碗脸上掠过。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可小碗看到她的下颌线紧了一下。然后星辰伸手,把那盒子拿起来,掂了一下,放回桌上,推了回去,力气比刚才大了,盒子滑过桌面,撞到小碗的手腕边缘才停下。
“金诺,不管从哪个层面看,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判决说得已经很清楚了。现在,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