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是那种偏暖的金色。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把光线均匀地铺洒下来,落在酒杯边缘,落在餐巾折成的花上,也落在那些正在寒暄的西装和礼服之间。五点刚过,宾客已经来了大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笑语声不响,但连成一片,像一锅正合适的水温。
梁小碗和段经理走进宴会厅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方向。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中心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她们,只露出一截肩颈的线条,以及被室内灯光映得泛着一点点光泽的发尾。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不是那种刻意显眼的款式,却让周围的人自动和她隔开了半步的距离。
段经理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参会人员,压低声音问:“那边围着的是谁?”
对方看了他一眼:“哦,是我们公司总经理。”
这几个字不大不小,正好落在小碗耳朵里。她的目光从那片人群上掠过,没有停留太久。她来之前已经知道今天可能会见到对方,但也没觉得一定要凑上去。“一会再去吧,”她收回目光,声音不紧不慢,“现在去也说不了几句话,人家也记不住我们。等人散了再过去也不迟。”
段经理点了点头,两个人退到角落的休息区坐了下来。小碗手里端着一杯水,没什么要喝的意思,只是在指尖转着杯沿。
“她结婚了吗?”小碗忽然问了一句。
段经理想了想:“听说有个小孩,具体几岁不太清楚。”
“回头打听一下吧。”小碗把水杯放下,“今天见完,明天再去她们公司拜访一趟,顺便打听一下她小孩多大了,买个小礼物送过去。”
“好的。”段经理应了一声,目光又往人群那边扫了一下,“小梁总,那边人少了,我们过去吧。”
小碗也看过去了,人群确实散了一些,空出了几条缝隙。她站起来,理了理外套的衣摆,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段经理跟在她侧后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近的时候,刚好有一个人站在那位总经理前面,挡着大半视线。小碗没急着上前,借着这个间隙侧头低声问了一句:“对方姓什么?”
段经理正要回答,目光已经落在了对面。此时站在前面的人正好握手转身,让开了视线,段经理的答案也刚好落地,声音不大,却在这短暂的安静中清清楚楚地送进小碗耳里:“好像姓千。”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定,小碗已经看清了对面的那张脸。
那一瞬间,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空气好像被抽走了,周围那些觥筹交错的声音、别人交谈的细碎语声、宴会厅里那些遥远而模糊的伴奏音乐,全都被挡在了另一层玻璃外面。她的世界忽然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个她找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的人。她站在两步之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一些,眉眼之间却还是那样的弧度。那双眼睛,小碗以为自己快要忘了。可现在看到了,才发现根本就没有忘。每一个细节都还在那儿,像被刻进骨头里了一样。
她的眼眶一瞬间蓄满了水,像秋天里涨满的湖,表面还绷着,底下已经快要漫出来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整个胸腔都在跟着震。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像是被人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拽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微微颤抖的尾音:“你……你好,梁小碗。很……很高兴见到你。”
她的手伸了出去。
千星辰看着她。那双眼睛和很多年前一样,却又很不一样。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片没有风过的水面。她没有伸手去握小碗伸过来的那只手。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向旁边的段经理伸出了手:“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