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妈的心瞬间化了。“周姐，这孩子真是太招人喜欢了。怪不得墨菲惦记。”

周姐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是呀，这孩子从小心就善。她妈妈每天上班很辛苦，她就从来不闹，乖乖地等妈妈回来。有时候她妈妈加班晚了，她就坐在门口等，谁抱都不肯走，非要等妈妈回来。”

菲妈听着，心里有些发酸。她想起小碗小时候也是这样，她加班晚了，小碗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她，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她一进门，小碗就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喊“妈妈”。

“周姐，墨菲让我们带个礼物给金诺。”菲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银光闪闪的小镯子。上面挂着两个小小的铃铛，轻轻一晃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姐一看，连忙摆手。“这可不能收！太贵重了！”

“哎呀，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菲妈把镯子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过金诺的小手，比划了一下，“你看，她戴着多好看。”

金诺被镯子上的铃铛吸引了，伸手去抓，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她眼睛亮了，把镯子握在手心里，摇来摇去，摇得铃铛响个不停，嘴里咯咯地笑。

“不行不行，真不能收。”周姐急了。

菲妈把镯子从金诺手里拿过来，轻轻套在她的小手腕上。镯子有点大，会往下滑，金诺就用手攥着，不让它掉。菲妈看着那只戴着银镯子的小手，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温柔。

“真的不值什么钱。”菲妈对周姐说，“银的，一克也就几块钱，这个总共也就几百块。你就当是墨菲的一点心意。她来不了了，心里过意不去，特意交代我们一定要把这个镯子给金诺戴上。”

周姐听到价格不贵，又看到金诺那副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那……那我就替金诺谢谢你们，也谢谢墨菲。”

“客气什么。”菲妈把金诺的小手拢在手心里，“墨菲说，金诺和她特别投缘，她心里一直惦记着。”

周姐叹了口气。“说起来，一年前那阵子，金诺她妈妈正在和她爸爸打官司争抚养权。那时候她妈妈怕孩子被抢走，嘱咐我们不要外出了。所以我们有好一阵子没来公园。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墨菲才没找到我们的。”

菲妈的眼睛瞪大了。“争抚养权？孩子爸爸？”

周姐点了点头。“可不是嘛。那男的从来没露过面，金诺生下来就一直是她妈妈一个人带着。突然有一天，法院的传票就来了，要争孩子的抚养权。你说这叫什么事？”

菲妈的眉头皱了起来。“后来呢？”

“后来官司赢了。”周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法官判孩子归妈妈。你是没看到那阵子，金诺妈妈瘦了一大圈。我看着都心疼。”

“赢得好。”菲妈说，“那样的爸爸，不要也罢。”

周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站在树荫下，看着菲爸抱着金诺在草地上走来走去。金诺搂着菲爸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快要睡着了。铃铛随着菲爸的步子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孩子真是……”菲爸小心翼翼地走着，“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呢。”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树影被拉得越来越长。周姐看了一眼手机，该回去了。“诺诺，我们该回家了。妈妈一会儿下班了，得回去做饭了。”

金诺听到声音，从菲爸肩上抬起头，看了周姐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不要。”

周姐又好气又好笑。“不要也得要。妈妈回来见不到你，该着急了。来，跟爷爷奶奶说再见。”

金诺摇头，搂着菲爸的脖子不肯松手。菲爸笑着颠了颠她。“要不这样，我把她抱到公园门口。到了门口再放下来，行不行？”

金诺一听不用立刻分开，从菲爸肩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菲妈，然后笑了，露出那几颗小米粒一样的小乳牙。那笑容太亮了。

一行人沿着步道往公园门口走。菲爸抱着金诺走在前面，菲妈和周姐跟在后面，边走边聊。聊墨菲在泰国的事，聊金诺平时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周姐说金诺最爱吃虾，每次看到虾就两眼放光，能吃掉小半碗。菲妈说小碗小时候也这样，爱吃虾，不爱吃青菜，每次都要追着喂。

到了公园门口，该分手了。菲爸弯腰想把金诺放下来，金诺立刻搂住他的脖子，两条小短腿夹着他的腰，像一只小树袋熊，怎么都不肯下来。“不要不要不要——”

“诺诺，乖。”周姐伸手去抱她，“妈妈一会儿就回家了，我们回家找妈妈。爷爷奶奶也要走了，明天再来玩，行不行？”

金诺摇头，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菲妈蹲下来，轻轻拉住金诺的小手。“诺诺乖，奶奶明天还来看你。你乖乖跟周奶奶回家，好不好？”

金诺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菲妈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她伸手帮金诺擦了擦眼泪，又亲了亲她的小手。“不哭不哭，奶奶明天还来。说话算话。”

金诺抽噎着，终于松开了菲爸的脖子，扑进周姐怀里。她趴在周姐肩上，小手还在朝菲妈菲爸的方向伸着，嘴里喊着“奶奶——爷爷——”。菲妈朝她挥了挥手，菲爸也朝她挥了挥手。金诺的小手也举起来，挥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周姐抱着金诺，转身走了。走了几步，金诺又转过头来，朝他们挥手。菲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走吧。”菲爸拉了拉她的胳膊。

菲妈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街角空空的，没有人了。她叹了口气，挽住菲爸的胳膊，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你看那小孩，多喜欢我。”菲爸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抱着我脖子不肯松手。”

“你没看她一开始就抱我大腿了。”菲妈不服气，“那叫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也是先钟情我。”

“你多大年纪了还争这个。”菲妈笑着推了他一下。

菲爸也笑了，笑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孩子是真招人喜欢。又乖又黏人，还长得那么好看。怪不得墨菲喜欢。”

菲妈点了点头。“和小碗小时候太像了。那眼睛，那鼻子，那笑起来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别说，还真是。”菲爸想了想，“小碗小时候也是那样，圆圆的，胖乎乎的。”

“可不是嘛。”菲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我带着她，走到哪儿都被人夸——这孩子真好看，像洋娃娃一样。”

两人聊了一路，聊金诺，聊小碗小时候，聊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两条并行的线。

回到酒店，小碗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空调开得很足，房间里冷飕飕的。爸妈来到她房间。

“碰到那个小孩了？”

“碰到了！”菲妈的眼睛亮了，“你都不知道那小孩多招人喜欢。和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那眼睛，那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吗。”小碗的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兴趣。

“你今天没跟着去看看，真可惜了。”菲爸脱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那小孩可喜欢我了，抱着我脖子不肯松手。”

小碗看了他一眼，笑了。“那您干脆认她当干孙女得了。”

“我倒想。”菲爸说，“人家妈妈不一定愿意。”

小碗从床上下来，摸了摸肚子。“你们回来这么晚，我都饿了。你们要是喜欢孩子，就再生一个，天天有的抱。”

“瞎说八道什么。”菲妈白了她一眼，“要生也是你和白杨生呀。你们结婚也两年了，该要个孩子了。”

小碗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转过身，拿起床上的外套披在肩上。“哎呀，我饿了，赶紧吃饭去吧。”

“小碗，妈跟你说正经的——”

“走吧！走吧！吃饭去啦。”小碗已经走到了门口，拉开门，回头看着他们，“再不走人家都要饿扁了。”

菲妈还想说什么，菲爸拉了拉她的胳膊，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拿起包，跟着走出了房间。走廊里，小碗走在前面，菲妈菲爸跟在后面。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电梯下行的时候，小碗盯着楼层数字，一动不动。菲妈看着她的侧脸，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小碗不想听，她就不说了。她只是在心里想着金诺那张小脸，想着她抱着自己腿叫“奶奶”时奶声奶气的声音，想着她笑起来时皱起的小鼻子和弯成月牙的眼睛。那孩子，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