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的阳光总是很好。好到让人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有悲伤。
星优坐在沙滩上,还是那个位置,离海最近的那块沙地。沙子很细,被太阳晒得暖暖的,赤脚踩上去有一种被拥抱的错觉。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久到她的影子从身侧移到了身前,又从身前拉长到身后。海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在她脚边留下一圈又一圈白色的泡沫。海风很大,吹得她的短发不断地往脸上糊。她没有把它们别到耳后,就那么让它们糊着,像一道薄薄的帘幕,把她和这个世界隔开。
墨菲没有来打扰她。她站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隔着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沙滩,远远地看着星优的背影。
星优的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亮着。她已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了——陆霏依的照片。那是很久以前拍的了,那时候她还会在周末飞来香港,陪她吃饭,陪她逛街,陪她在酒店房间里看一整天的电影。照片里的陆霏依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化妆,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柔和。她看着镜头的方向,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星优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双她爱了那么久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遗憾。不是恨,不是怨,是那种钝钝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的遗憾。她遗憾她们最后一次见面都没有好好说再见,遗憾那些说好要一起做的事再也没有机会做了,遗憾她爱了那么久的人,最后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给她。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微信。她翻到和姐姐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很久以前——她发的“大圈和小圈可以还给我了吗”,没有回复。之后她再也没有发过消息。
可此刻,她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海,忽然很想说点什么。不是想挽回什么,是她很难过。
星优按下了语音键。
“如果你当初直接告诉我你要分手,我会尊重你的想法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她尽量让它听起来平稳,“虽然很难过,但也不会纠缠你的。”
她顿了一下,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现在走到这一步,我好遗憾呀。遗憾一年多那次见面后,后面居然都没有再见过面。”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忍住了。
“还记得一年前最后见你那次吗?你突然来了香港,又匆匆地离开。当时我以为我们很快就会见面,所以当时都没有好好说再见。没想到……再见面就是分手。”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喉咙里的气吐出来。
“我们的照片我还没有删。我舍不得......”
她松开语音键,语音发了出去。她没有看屏幕。她只是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白色的泡沫在海面上破碎、消失。
“陆霏依,”她又按下了语音键,这次声音更涩了,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快要溢出来的委屈,“你怎么就……你怎么能……”
她说不出那两个字。不是说不出口,是不想说出来。“变心”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不足以形容她经历的一切。
星优松开手指,语音又发出去了。她按着那个按钮,把心里那些憋了那么久的话,一句一句地往外倒。
“想想在一起的这些年……难道……难道都不值得你好好说再见吗?”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眼泪。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手背上。
“我是什么很烂的人吗?陆霏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肯停下来,“我……林星优……是什么……很烂的人吗?为什么不能好好再见?你不遗憾吗?”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你耗着时间……你……你……你没有遗憾吗?”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眼泪,有自嘲,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碎了的声音。
“也对,估计你应该没有遗憾吧。毕竟你已经有了新人。”
新人。这两个字像一把刀,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又在她心上割了一刀。Winki的脸浮现在她脑海里——那张和她相似的脸。她不知道Winki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她是怎么走进姐姐的心里,是怎么取代了她的位置。她只知道,姐姐选择了她。选择了那个和她长得像的人,而不是她。
“陆霏依,你是混蛋。混蛋,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爆发出来的恨意,“我好恨呀。你这么混蛋,我……我……居然还忘不了你。我好恨我自己,怎么就不能忘了你。我好难过呀。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再见?为什么?”
她哭出了声。毫无保留的、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那些经过沙滩的游客都忍不住回头看她。可她没有在意。她不在乎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不在乎那些好奇的、同情的、或是看热闹的目光。她只是坐在那里,对着手机,把那些憋了一整年的话,全部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