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几乎是同时,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手机提示音。
星优在发消息。
她知道是她的消息。
陆聪看着后视镜里姐姐的侧脸。她没有低头看手机,只是看着对面的那个人。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们流着。
星优发完消息,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似乎还想等什么,又似乎只是不想那么快进去。她仰起头,看了看天空,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堂。
旋转门转了一圈,两圈,三圈。那个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街道恢复了平静。车流依旧,行人依旧。
可后座里,有人的世界已经空了。
霏依还看着那个方向。她的眼泪还在流,无声地,一滴接一滴。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只是看着那个人消失的地方。
“她的快乐小鸟,”她在心里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以后一定要继续快乐呀。”
那些眼泪是为谁流的,她不知道。是为星优,为自己,为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感情,还是为那个已经死去的、叫她“宝宝”的自己。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她看了很久。
久到陆聪以为她会一直这么看下去。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前座。
“走吧。”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两个字很清晰。清晰得像刀刃划过玻璃,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划痕。
陆聪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能对司机说:“去机场。”
车子缓缓驶离。
霏依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香港,灯火璀璨。那些高楼,那些霓虹,那些她曾经为一个人无数次穿过的街道,正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维港的海面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太平山顶的灯光像星星洒在山坡上。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
她不会再来了。
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了。这座城市里有那个人,有那些无法面对的记忆,有那段她必须放下的感情。她不能再来,不敢再来。再来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她只能走。
走得远远的,回到京都,回到那个没有星优的城市。回到爸爸身边,回到公司,回到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和会议里。回到从此没有她的生活里。
车子驶上高速。
香港的灯火渐渐远去,变成后视镜里一片模糊的光晕。那些光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霏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就那么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滑过脸颊,滴在衣领上,滴在手背上,滴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
陆聪从副驾驶回过头,看到姐姐在哭。
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手,握住姐姐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得让人心疼。
“姐,”他的声音哽咽着,“以后你想来,我陪你。”
霏依没有回答。
她不会来了。
但这句话,她收下了。
她轻轻握了握弟弟的手,然后松开。
窗外,夜色深沉。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起飞。舷窗外,香港的灯火变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那些光像星星,像钻石,像她曾经在那个人眼睛里看到的光芒。
霏依看着那片光海,看了很久。
然后她拉下舷窗遮光板,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个人的声音——
“姐姐,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姐姐,我想你了。”
“姐姐,我爱你。”
每一句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
她知道,这些话她会记一辈子。那个人她也会记一辈子。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夜晚,那些承诺,她都会记一辈子。一辈子很长,但她愿意带着这些记忆活下去。因为那是她仅剩的东西了。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舷窗外,星光漫天。
而那个曾经叫陆霏依的人,正带着一颗破碎的心,飞向一个没有星优的地方。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的世界里不会再有那个人的声音,不会再有那个人的笑容,不会再有那个人的温度。
但她会活下去。
为了爸爸,为了弟弟,为了妈妈交给她的任务。
也为了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说过:“姐姐,你要好好的。”
她答应过的。
所以她会好好的。
哪怕只是看起来好好的。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地飞行。舷窗外,星河灿烂。那个人的眼泪却已汇聚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