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
陆聪愣了一下。
“安排什么?姐你说!”
霏依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飞……机……去……香……港……”
陆聪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香港。
去找星优。
他明白了。
姐姐要亲自去。
要亲眼看着,亲手从星优头上取下一根头发,再测一次。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死心。
只有这样,她才能接受这个事实。
“好。”陆聪的声音沙哑着,“姐,我这就安排。”
他松开抱着姐姐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助理的号码,拨了出去。
“安排一架飞机,最快速度飞香港。对,现在就安排。”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姐姐。
霏依还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份报告。她的眼睛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陆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姐,车很快就到。我陪你去。”
霏依看着他,眼眶里终于又有了一点湿意。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用那双满是泪光的眼睛看着他,把所有的话都传递过去。
陆聪懂了。
他用力点头:“嗯,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车子很快到了。
陆聪扶着姐姐上车。一路上,霏依就那么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陆聪坐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一直在抖。
陆聪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她在用尽全部的力气,撑着自己不倒下。
私人飞机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两人登机,飞机很快起飞。
舷窗外,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血红色。霏依看着那片红,忽然想起星优说过的话:
“姐姐,我最喜欢看夕阳了。每次看到夕阳,就觉得特别温暖,特别幸福。因为我知道,无论在哪里,我们看的都是同一个太阳。”
同一个太阳。
可现在,她们还能看同一个太阳吗?
霏依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又流了下来。
晚上,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
夜色中的香港,灯火璀璨,繁华依旧。霏依走出机舱,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湿热空气。
她来过这里无数次。
每一次来,都是为了见那个人。
这一次,也是。
可这一次的心情,完全不同。
车子早已等在停机坪。两人上车,驶向市区。
“姐,我们直接去酒店吗?”陆聪问。
霏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瑰丽……附近……找一家。”
不是瑰丽。
不是星优在的那家酒店。
她现在还不能去见星优。
她这个样子,怎么去见?
眼眶红肿,脸色惨白,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逃下来。她不能让星优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这种事情,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没必要把星优也拉进泥沼。
至少在弄清楚一切之前,在她能控制住自己之前,她不能去见星优。
车子停在一家离瑰丽不远的酒店门口。
陆聪开了两个房间,扶着姐姐上楼。
走进房间,霏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陌生的空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洗个澡。”
陆聪点点头:“好。姐,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他转身要走,霏依却叫住了他。
“小聪。”
陆聪回过头。
霏依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谢……谢……”
陆聪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他摇摇头:“姐,别说谢。你是我姐。”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霏依一个人。
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刷下来,蒸腾的水汽弥漫了整个空间。她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水很热,可她感觉不到。
她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眼泪混在水里,一起流下,一起流进下水道。
那些眼泪,带不走她的痛苦。
那些热水,暖不了她的心。
她洗了很久。
洗到水都凉了,才终于关掉水龙头。
走出浴室,她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让她几乎认不出来。
那是她吗?
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从容不迫的陆霏依,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陌生得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然后换上干净的浴袍,坐在床边。
她需要让自己看着正常一点。
至少,不要让星优看出破绽。
至少,在她还能撑住的时候。
至少……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份报告。
支持亲子关系。
亲妹妹。
她最爱的人,是她的亲妹妹。
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
她就坐在那里,无声地流泪,流了很久很久。
窗外,香港的夜色璀璨。
那个她最爱的人,就在不远处,在那家熟悉的酒店里,或许正等着她的消息。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不知道明天见面时,该说什么。
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隔壁房间,陆聪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姐姐那惨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
他害怕。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怕姐姐撑不住。
他怕明天见面后,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
他拿起手机,想给星优发个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姐姐需要一点支撑。
哪怕只是一点温暖。
哪怕只是一点,来自弟弟的、笨拙的关心。
夜色渐深。
香港的灯火渐渐稀疏。
两个房间,两个人,一夜无眠。
等待着那个,不知会怎样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