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也简单说了些自己整理古籍食谱的心得,万珍儿听得饶有兴趣,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夕阳偏斜,残红欲坠,不知觉中时候不早了。
再不回去少昭与少央怕是要心慌,知微不便久留,向万珍儿告别。
离开前,万珍儿叫住知微:“今后不必唤我侧妃,私底下唤我珍儿便好。”
知微笑着答应,她知道,两人算是交上朋友了。
可这短暂的安宁,像脆弱的琉璃盏,轻轻一碰便碎了。
——
几日后,一个闷热压抑的午后。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一丝风也没有。
知微坐在静芳苑的院子里,面前摊开着那本好不容易从旧库里翻出来的《岭南食珍录》残卷,正对照着推敲一味“香辣蟹”的古老酱料配方。
阳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后门突然动了。
“啊——娘娘!娘娘您快看!阿寿!阿寿它……它怎么了?!”
窗外突然传来似玉惊骇到变调的尖叫声,有动静窸窣传来。
知微心头剧跳,手里的古卷落到地上。
她豁然起身,推开椅子疾步冲向后门。
“走快些,咱们去寻御医,阿寿挺住!”
万珍儿不再是那个慵懒随意的美人,她步履匆匆,面上很是焦急。
阿寿被她抱在怀里,此刻正口吐白沫,细小的爪子在空中胡乱而无力地划动。
“阿寿!阿寿你看看我!你别吓我!呜呜呜……阿寿!”巨大的恐惧让万珍儿语无伦次,抱着乌龟的双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似玉,快!再走快些!”
知微见状,赶忙叫熟悉皇宫的少央出来,领着万珍儿前去太医署。
似玉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知微安抚住六神无主的她,试图问清缘由。
“是御膳房送来了杏仁甜羹,侧妃住得远,御膳房每日都会派专人来送餐食。”
“侧妃有时候自己不吃,便喂给了阿寿,可、没过多久,阿寿它……它就这副模样了!”
“杏仁羹?”知微的心脏猛地一沉。
“可还有残羹,我想探看一番。”
“有、有的……”似玉答道,可余下的话尚未说尽,万珍儿怀里的阿寿猛地一阵,发出更剧烈的抽搐。
阿寿细长的脖子不自然地向上伸着,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嗬”后,彻底没了动静。
“阿寿!”一声惊呼后,万珍儿几乎脱力,骤然坠地。似玉连忙上前搀扶,这才接住了万珍儿。
知微凝眉,小心翼翼地从万珍儿僵硬冰冷的怀里接过阿寿。
她凑近阿寿微张的嘴边仔细嗅闻,一股淡淡的杏仁甜香混合着另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苦涩气味钻入鼻腔。
这症状……绝非寻常!
知微猛地抬头,叫上少昭与少央,三人伴着似玉,一同将失神的万珍儿送回轩榭。
到了轩榭,入目一片狼藉,竹席被撇开,靠枕掉在地上,桌几上还有被打翻的杏仁羹留下的水渍。
知微眼底余光扫过轩榭各处。
突然,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无法察觉的反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倏地闪过。
那光点极小,似乎卡在灌木缝隙里。
知微的心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将渐渐冰冷的阿寿交还给万珍儿怀中,又从自己袖袋里抽出一方素帕,弯腰探入那片灌木。
指尖一探一捻。
她掌心的素帕里,多了一个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小东西。
知微屏住呼吸,注视着帕中物——
那是一枚小小的、赤金莲纹耳饰。
造型精巧华贵,却绝不似万珍儿素日会喜好的饰物。
万珍儿还在恸哭,她浑身剧震,低头看着怀中毫无生气的爱宠,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凝固。
知微攥紧手心那枚冰冷的金饰,不自觉心生出某种猜想,觉得有股冰冷的寒意,正顺着那小小的金饰,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