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艳的裙裾拂过冰冷的地砖,祝华微微倾身,朱砂裙摆下探出一只缀满珍珠的绣鞋尖,她向前一踩,恰好停在王里省面前的一小滩酒渍上。
“鞋,脏了。”祝华陈述。
“这位大人,本宫的鞋脏了。”
祝华仿佛一位受害者,又像个失去心爱之物的孩童般蹙眉,面色天真:“方才是您酒盏不稳,惊扰了本宫。既是您惊扰在先,便劳烦您,替本宫舔干净这鞋上的污浊吧?”
这是什么颠倒黑白的胡话!在座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华儿!”一直没发声的沈丹曦终于坐不住了,雍容的脸上罕见地带了厉色,“此乃家宴,岂容你如此放肆?还不向王卿赔罪!”
“赔罪?”祝华挑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仍然是一副委屈的神情,顶着佛菩萨般的面颊,朱唇微微翘起,恰如寺里观音莲座间新绽的花瓣。
“我为何要赔罪,这可是我特别喜欢的鞋子。”祝华的眼珠迅速沉了下去,“都说了,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祝华回过身,冲着母亲道,重复,道:“母后莫恼,儿臣确实只是开个玩笑。”
“怎能让功臣卑躬屈膝呢,即便是有错,多得是人可以替他赔罪。”
“你说对吧,小书童。”
祝华懒洋洋地直起身,眸子一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猎物,那是同样抖若糠筛的年轻小厮——王里省的贴身侍从。
“主子失仪,惊扰贵人,这是泼天的大祸。为人奴仆者……”祝华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为人奴仆者,代主受过,天经地义。”
祝华语气轻飘,好似只是闲谈般,朝着年轻小厮勾手:“你,过来。”
“替你主子,舔、干、净。”
闻言,小厮的脸惨白如纸。
他没见过这种场面,猛地一个哆嗦,巨大的恐惧一拥而上,撕裂了他的心智。
他全身发颤,喉咙里泄出呜咽,鼻涕失控地喷涌而出。
像一具被操纵的提线木偶,他手脚并用,爬向那只沾着酒渍的鞋。
爬行的过程无比漫长,混杂着腥气的甜酒味冲得小厮胃里翻江倒海。
他闭上眼,似乎想隔绝这地狱般的景象,却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背上那道灼热的目光。
浑身剧颤着,抖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他绝望地、无比缓慢地,伸出了舌尖。
湿濡、带着微温气息的舌尖,颤栗着触碰到了祝华鞋尖那颗冰冷光滑、象征着无上尊贵的珍珠。
“嗤……”极轻微的一声,舌尖迅速收回,又带着粘稠的拉丝痕迹,重新伸出。
“继续。”祝华道。
小厮整个人蜷缩起来,头埋在地上,像一只被驱赶的牲畜,肩膀剧烈地抽搐着,舔舐着,不断用舌尖去擦拭那点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酒渍。
“为公主做事,是小人的无上荣幸。”反复间,小厮谄笑。
又是漫长的几息。
没有人制止。
良久。
祝华似是觉得无趣,连着打了好些个哈欠。
她摆摆手,收回了脚,瞧见鞋面上留有的口水印渍,又缩了缩瞳,一脚将那双不菲的珍珠宝鞋踹下。
“干得不错。”
“赏你了。”祝华提身,那只光洁的脚面踏在小厮的背。
她又环视一周,目光在脸色苍白的程玊芝、紧抿嘴唇的祝明煜、以及竭力降低存在感的知微身上一一掠过,最终定格在祝隶稷脸上,留下一个意味深长、满含讥讽的冷笑。
“母后,儿臣先告辞了。”祝华自顾自转身,昂首,像一团燃烧的、不祥的火焰,径直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宴厅。
丝竹管弦重又响彻宫宇,美婢歌舞不断,一切重归盛大。
沈丹曦仍旧在上首继续笑着。
宾客彼此应和,仿佛刚才只是吹过了一阵风,程玊芝抱着哭到力竭而睡着的祝晟先行离去,背影孱弱。
殿外的夜风吹来,带着凉意,知微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指尖依然冰冷。
方才祝华离去前,那冰冷的视线好似有意无意扫过了自己,带来种被毒蛇锁定的黏腻与恐惧,知微心有余悸,总觉得鼻尖有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是自己的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