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祝明煜在此,正是晏知微派来收肉贩猪肉的。
祝明煜瞧见是晏知微,露出口白牙,嘴角都快咧到耳后。
晏知微从上到下打量,见他肩头背着半空的篓,头发乱糟,袖口还沾着泥点,便什么都明白了。
“知微……”祝明煜刚开口,便被晏知微眼风剐住。
“让你买些肉,结果被人抢了货。”晏知微一脚踩住小偷欲溜的衣摆,“今天若是我不在,可不是要货财两空?!”
晏知微冷哼:“你怎么不和肉一起被盗走了呢。”
祝明煜挠头:“我这么大块头,他搬也搬不走啊。”
“那你就这么任由他跑了。”
“这不在追嘛……”
“你追个屁!”晏知微被祝明煜憨过了头,伸手向他耳朵。
趁晏知微分神,小偷想推倒她挣脱,被祝明煜手中飞出的红肉绊住脚踝,摔了个狗啃泥。
祝明煜俯身捡肉,眉目里倏地闪过一丝寒芒。
惨叫声不绝于耳。
祝明煜松开捏紧小偷腿部的手,朝小偷耳语:“见你衣衫褴褛,本想放过你一马,可做事要有度,你说对吗?”
“我……我我,我知错了,爷!”方才的疼痛仍历历在目,小偷不敢多言,一个劲儿跪下身朝祝明煜磕头。
见祝明煜没有反应,小偷又赶忙转过身冲晏知微求饶。
“我错了,姑奶奶!”
“不要再让我见看到你。”掠过小偷如柴的手骨,晏知微翻了个白眼道。
——
城南,晏知微家。
晏知微与祝明煜大眼瞪小眼,瞧着一堆被踩坏的青椒你吁我叹。
小偷的事是处理好了,红肉也寻回了,可还有大半筐破损的青椒尚待处理。
晏知微捂着发痛的头皮,心想炒肉丝是不成了,可这些青椒又是花大价钱从农户那收来的,这么白白浪费了也是可惜。
祝明煜瞥见晏知微低沉的脸,双手绞在一处,不敢说话。
直到隔壁传来饭菜香,诱得祝明煜的魂都跑了,他才悄悄抬起头。
“知微,咱们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祝明煜搓手:“不若你喝口水,我先去生火做饭。”
“隔壁方大娘前个下午才送了坛自酿的腐乳,我去取一点出来试试味可好。”
晏知微平素无事便在家里钻研菜品,左邻右舍都收过她的投喂,自然也是投桃报李,家里有些什么也会分给晏知微一份。
祝明煜叹了口气,为晏知微倒了杯水,向厨房走去。
晏知微却突然眼前一亮。
“腐乳。”晏知微喃喃自语,“我怎么就忘了这件事呢?”
腐乳是用盐腌制的,岭南人也喜食腌菜,何不将这批青椒用盐腌制后封坛,制作盐腌青椒。
晏知微大喜,又想到青椒数太多,家里的盐和坛子怕是不够。
可马上要晌午,盐市遥远,卖坛户又在反方向,破烂后的青椒保存期限短,她一人可无法和时间赛跑。
晏知微拧紧眉毛,盯着祝明煜强健的背影,随后,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拥住祝明煜的后背,道:“我果然离不开你。”
离不开我……
祝明煜怔了怔。
他的双手僵在半空,耳尖烫得能煎蛋。
“知微,我们这样是不是……是不是靠太近了……”晏知微发间木槿香混着青椒的辛辣直往祝明煜鼻腔里钻,激得他喉结滚动,恍惚间,祝明煜竟瞧见十年后的光景——
晏知微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熬汤,他拎着刚钓的鲫鱼推门而入,三两个扎羊角辫的娃娃扑上来喊爹爹。案板旁还摞着几坛美酒,坛身红纸写着“晏祝酒楼特供”……
想到此,祝明煜不由得脸发涨,一时说不出话来。
若是能这般生活多好啊。
祝明煜眼底闪着亮,嘴角扬起,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抿低了唇。
“发什么愣!”晏知微突然变脸,一巴掌拍在他后腰。
“叫你去买坛子呢,买三十个,我要用做盐腌青椒。”
“这回再出错,我就把你剁了,和青椒一并腌掉,挂在房梁上熏腊肉。”
祝明煜吓得往后退上好几步。他知道晏知微不是开玩笑的,若是这回再出错,他不说死,怎么也得进黑漆的柴房和鼠兄培养一番感情。
确认完自己的处境,祝明煜头顶冒汗,同手同脚往门口挪,临出门又鬼使神差回头。
“知微。”
祝明煜想要为自己求情。
几乎是眼含热泪,他颤声问:
“若腌我……用花椒还是八角?”
檐下麻雀“噗”地打翻水碗。
晏知微抄起扫帚掷过去:“用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