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公园，远远就听见中气十足的吆喝混着棋子落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

“将军！哈哈哈，老顾，你这马今天没睡醒吧？”

顾淮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时，果然看见自家爷爷正坐在石凳上，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面前的棋盘。

黑白子错落，战况似乎正胶着。对面的李爷爷则捻着一枚白子，好整以暇地等着，嘴角带着点稳操胜券的笑意。

“啧……”顾老爷子捏着一枚黑子，举棋不定，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不能下这儿……这老小子肯定有后手……”

他全神贯注，连孙子走到身边都未曾察觉。

顾淮安静地站在爷爷侧后方，目光掠过棋盘。

仅一眼就知道自己老爷子明显就要输了。

倒是花卷，凑过去用鼻子蹭了蹭老爷子的裤腿。

“去去去，花卷别闹。”顾老爷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光都没离开棋盘。

见状，顾淮这才出声，声音不高，却清晰：“爷爷，该回去了。”

闻言顾老爷子猛地回神，抬头见是孙子，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没看见我正关键着呢！这步棋我想出来就走！”

这时李爷爷也笑着打圆场：“小淮来了啊，不急不急，让你爷爷慢慢想，这步棋啊，是得好好琢磨。”

顾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安静站在爷爷侧后方，目光落在错综复杂的棋盘上。

顾老爷子捏着那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许久。

“啪”

地一声落在了一个看似能切断白棋联络的位置上。

“哈哈！看你这回怎么跑！”顾老爷子落下子后，颇为自得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看向对面的老李。

李爷爷却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他指尖夹着一枚白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盈而果断地落在了另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点位。

“嗒。”

一声轻响。

就是这一子，气息戛然而止。

顾老爷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猛地俯身，眼睛几乎要贴到棋盘上。

手指颤抖地指着几个交叉点，嘴里飞快地喃喃自语：“不对……这里不行……那这里……嘶……”

他反复推演了数次，脸色越来越沉，最终，那捏着棋子的手无力地垂下，肩膀也垮了下来。

刚才那股中气十足的气势荡然无存，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完了……”他颓然地往后一靠，重重叹了口气，“又输了半目……”

李爷爷这才慢悠悠地开始收拾棋子，笑着摇头：“老顾啊，你就是太心急了。你那一步，看着凶，后劲不足啊。”

顾老爷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棋盘上的事实胜于雄辩。

他只能把不甘和抱怨都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更重的叹息，和那句熟悉的：“下次！下次一定赢你！”

说罢，顾老爷子悻悻地站起身，嘴里还嘟囔着：“……行行行，回去回去。你小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跟老棋友打了个招呼，背着手，不情不愿地跟着顾淮往家走。

花卷凑到他腿边蹭了蹭，被老爷子顺手揉了揉脑袋。

顾老爷子被顾淮“押”着往家走，一步三回头，目光还黏在那未完的棋盘上，嘴里不停地唉声叹气。

“哎呀！就差那么一点！我眼看就要找到破局的法子了！”

他用力拍了下大腿，满脸的懊恼与不甘，“这下好了，又让老李头得意一回。”

花卷似乎感受到主人的郁闷，呜呜两声，蹭了蹭他的手掌。

顾淮走在旁边，神色没什么波动，只在老爷子声音太大时，才平淡地回了一句：“您上星期也是这么说的。”

“那能一样吗？”顾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这次情况不同！”

“反正下次！下次我一定能赢！非得杀他个片甲不留。

顾淮听着耳边喋喋不休的抱怨，目光掠过远处楼宇间零星的灯火，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下次。”

一老一少一狗，三个影子在路灯下被慢慢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