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敏锐!我惊诧地看向百赖——她竟仅凭我寥寥数语,就察觉到了江舟老师的敌意,甚至敢在毫无实据的情况下,说出这般大胆的推测!换做老公,他会怎么做?
“倒是有些不对劲。”我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他的模样——定然是端着咖啡杯,慢悠悠转着办公椅,目光忧虑地望向窗外,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小心为上,小心为上。但这终究只是猜测,不必太过困扰。”
我暗自脑补着,心里虽有些不情愿,却也清楚,他向来就是这般小心谨慎、息事宁人的性子。
也难怪,他和百赖会合不来啊……
“确实。”英理眉峰紧蹙,指尖轻抵下颌沉凝着,目光忽然掠向小兰的房门——方才断续的啜泣早已停歇,周遭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她唇瓣微启,似有话语欲出,余光扫过我们,抿了抿唇,把话咽了回去。
“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还得回检察院处理个案子。”百赖弯腰拎起高跟鞋,动作麻利地换上,抬眼看向我,“西川夫人晚上有约吗?要不要我开车送你回去?”
送我回家?!我心里一惊,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我老公还在车里等着呢!”话刚落音,就对上百赖递来的白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脾气真好”。我脸颊一阵绯红,连忙把礼盒搁在鞋柜上,转向英理道:“东西给你放这儿啦。晚上老公要带我去银座吃饭,就不多留了。”说完悄悄瞥了眼百赖,暗自想替老公挽回点面子,可她神色淡然,全然没放在心上,我只好补充道:“你好好和小兰聊聊,往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尽管跟我们说。”
英理眼中漾起暖意,用力点了点头。出门后,百赖却没动身,就靠在门板上,不知在等些什么。她不走,我自然也不好先告辞,只能站在一旁静静陪着。
屋内忽然传来“咚咚”两声轻叩门扉的响动,紧接着是英理温软的询问:“小兰,妈妈可以进来吗?”
“吱呀——”门轴转动的轻响后,是小兰带着哭腔的一声“妈妈”,听得我心都跟着化了。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的动静。我们在门外站了许久,始终没听见半分争执,百赖终于松了口气,直起身揉了揉眉心,瞥见我垂着手站在一旁,疑惑问道:“你老公不是在等你?呆这么久,他不会不高兴?”
不高兴就不高兴呗,还能怎样?我撇了撇嘴,面上却依旧温和笑着:“没事的,他没打电话来催,想来是知道我会在英理这多待会儿。”
她了然点头,转身去按电梯。我站在原地犹豫不定,心里犯着嘀咕:跟她同乘一班电梯吧,那几分钟沉默对峙未免尴尬;不坐吧,倒显得我小家子气——说到底,她对我也没什么真敌意。
“叮咚”,电梯门缓缓打开,我还在踟蹰,就听见她的声音传来:“来吗?”
回头时,正撞见她抵着电梯门,唇角勾着一抹浅笑,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人家都这般主动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推脱?何况,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原配!
我常暗嘲自己心思太细、未免小气,今日这般纠结,倒真印证了这点。可转念一想,我终究点头应下,坦然走进电梯与她并肩而立——这般气度,哪里算小气?分明是大度得很!
尴尬还是如影随形,电梯绳索摩擦的闷响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我刻意别开眼,余光却忍不住往她那边飘——许是赶去加班的缘故,她只轻描了口红,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一前一后搭在肩头,透着几分随性。身上的老鼠灰西装只扣了中间一颗扣子,将身形勾勒得利落紧致,脚下那双棕色爱根高跟鞋,鞋尖蒙着层淡淡的灰,该是穿了有些时日了。
我悄悄打量自己的装扮:低低的发髻挽在脑后,头顶衬着只粉白圆盒包,身上披着小香风外套,脚踩八厘米高跟鞋,从头到脚都透着精致,像尊瓷娃娃似的。
我们俩的画风根本不在一个图层,真难想象一个人的审美偏好能变化这么大!
“倒是白担心一场。”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分不清是自语还是说给我听,“还以为英理家出了多大事——说实话,我起初都猜是她先生出警时伤着了,没想到是孩子的事。”话音落,她抬眼看向我。
果然是说给我听的。
我眨了眨眼,不回话总显得失礼,便附和道:“是啊,我也没料到,她会那样对小兰。”
“那样?”她眉梢微挑,似有些惊讶,“做家长的不都这样?很容易就被些风言风语绊住,迁怒到孩子身上。”许是察觉到我诧异的目光,她连忙勾了勾唇解释:“这话是武断了些,主要是我妈向来如此。我还没孩子,也只能拿她当参照。”话锋一转,她眼神里添了点兴味,看向我:“你该是有个女儿吧?多大了?带孩子是不是又累又烦?”
她说话像机关枪似的,劈里啪啦撞进耳朵里,弄得我有些手足无措。可她眼神里的真诚不似作假,不认真回答又过意不去,我只好讷讷开口:“嗯,一岁多了。倒是乖,就是越来越粘人。不当着她的面走还好,要是让她看着,准得哭唧唧的——我老公现在上班,都得偷偷摸摸的。”
她忍不住笑了。我羞红了脸,觉得自己真多嘴。
电梯数字跳到“1”,门“咔哒”一声弹开。
她先侧身等我出去,才松开开门键,笑盈盈地跟出来:“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孩子呢,听你这么说,倒觉得挺有意思。可看英理这般,又怕耽误了事业。”
你结婚了?我一呛,暗自懊恼自己太小气。不,是那些吃瓜的人太闲了!脑海里闪过祝寿宴上,同门拿她和老公往事打趣的模样,只觉得无语——两个都成了家的人,有什么好嚼舌根的!
害得我先前竟以为,只有我老公结婚了,还一直被人当负心汉议论。
小桥和也,你也不跟我透个底,平白让我瞎琢磨这么久……
“你先过去吧,别让你老公等急了。”她低头看着手机,语气平淡,显然是刻意避着嫌。
“好。再会。”
我面上装得云淡风轻,脚步刚踏出居民楼,心里早已把小桥和也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小桥和也,都怪你偷懒不亲自来送!平白让我撞上你前女友!都怪你一提前任就支支吾吾藏着掖着,害得我瞎猜这么久!谁要跟你吃什么破烛光晚餐!我跟妹妹去吃,你爱去看电影还是逛商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嫂子!”
抬头就见妹妹在副驾驶座上朝我挥手,我心里又补骂一句:该死的小桥和也,连我专属的副驾都让给你妹妹了!干脆你俩去吃烛光晚餐得了!
她拇指往后一翘,我撇嘴暗想还用你提醒,自然是坐后排。可一拉开车门,就听见一声软乎乎的喊:“嘣——”
心瞬间化得像春日里漫天飘洒的樱花,我的女儿正坐在婴儿安全座椅里,张着小胳膊朝我笑得眉眼弯弯!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让我坐后排,竟藏着这么大的惊喜!妹妹也太贴心了!
温宜奶声奶气喊着“妈妈”,急乎乎地往我怀里扑。我连忙解开安全扣把她搂进怀里揉了揉,满眼欢喜问:“怎么把温宜也带出来啦!”
“是我抱出来的!”妹妹得意地扬着下巴。
老公在驾驶座“啧”了一声:“什么你带的?明明是她见我带你出门,在家哭着闹着不乐意……我的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妹妹斜他一眼。
他也斜回去:“你没点觉悟?”
“不乐意啊?那我把你女儿抱走,省得耽误你。但你可别待会儿一开心,又喝多了误事!”妹妹狡黠一笑,“领导,明天还要去疗养院访问呢,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我日程满,还不是得带着你跑!”
看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我忍不住笑了——真奇妙,明明两天后就会有江舟老师诱拐小兰的重头戏,可我们的日子,依旧是这般鸡毛蒜皮的寻常。
这大概,就是“查无此人”的好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