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无数相信李煦一定能护好自己的百姓一样。她也,选择相信他。
等回到山上时走了许久路的众人都一脸疲相,随青赶忙让他们都去休憩,将李煦也搀回屋里,唤来了营中的大夫。
陆宪得知李煦一行人回来的消息,匆匆赶往里屋。一进门就瞅见李煦的衣裳上沾染了不少血,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伤在何处?可有大碍?崔娘子呢?可有和世子一道回?”
一通问话在屋内没间断地响起,寻云听到此,看了眼坐在床前的凳子旁的崔疏禾,轻声回道:“陆大人,您小点声,大夫要看诊了。”
陆宪这才看了眼屋内,罗临、齐昌、张麒,还有随青随奚也围在一侧,正看着大夫为李煦解开后背缠得七零八落的绸布。
伤口又裂开了,大片白皙的皮肉上布满新旧不一的血渍。崔疏禾眸中不忍,见屋内人多,便轻拉了拉李煦的手臂,小声道:
“既然大夫在这,我先回屋去了。”
一屋子只有她与寻云是女子,虽李煦当下是伤患,但久待终究不妥。
李煦侧靠着,也轻轻回握住她的手。他向是温暖厚实的手掌此时一片冰凉,竭力睁开眸,给崔疏禾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多时,大夫已经拿起剪子,一点点清理与绸布交缠在一块的伤沿。
“娘子,您也换洗一番,寻云也好帮您看看身上可有伤处?”走出屋外,寻云担忧地注视着崔疏禾。
寻云此时眼底也是一片青黑,看样子是一夜惴惴所致。
离了众人,走到檐下,天边已经渐渐明亮。崔疏禾被那些若有似无投到自己身上的细碎光亮照得有些发晕,扯着一个苍白无力的笑,“我没有受伤。倒是你,快些去休息吧。”
寻云只是摇摇头,不肯再离崔疏禾身边。见她执拗,崔疏禾也由着她搀回之前随青收拾出来的屋子。
近日阴雨绵绵,直到今日才有些日光出现。可崔疏禾抚过床榻上的被褥,干燥柔软,不由得莞尔。
随青他们是有心的。
简单梳洗之后,崔疏禾便陷入枕中,一顿困倦席卷,意识逐渐消散。
魂力不再足以支撑她像常人那样精力充沛,一躺下又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
苍苍茫茫的梦境里什么都没有,只觉得身子一会轻一会重,浮浮沉沉的。
一直到听到耳畔寻云熟悉的呼唤,“娘子,娘子……”
崔疏禾这才陡然惊醒,深喘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一时不知哪个时辰了。
随后就听寻云长呼了口气,“娘子可是累坏了?您睡了整整大半天呢。现在都午后了,方才孟娘子来寻您,您叫都叫不醒。”
午后?她……跟着回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吧?如今就午后了?
她怎么……昏沉得越发严重了?
“曼秋近日也忙得不见人,是春大娘那边有何事?”崔疏禾穿好外衣起身,走到桌前。
寻云将食盒拎到桌上,端出一碗温热的鸡肉粥,“孟娘子得知您在山中失踪,急得不行,立马就想往林中找人去,还是傅郎君将她拦住了。您昏睡时,孟娘子来瞧过您,看您没受伤这才放心。听说…傅郎君近日在往深山里凿暗道呢,孟娘子也过去帮忙了。”
“暗道?”想来恐是当下局面令人担忧,傅容泽在想退路,好让城中百姓躲避起来。
想到孟曼秋,崔疏禾感慨道,“历经这些,曼秋也稳重了不少。”
想不到这么多事,皆在一年内发生的。
往前一年,谁又能想到,曾经云安最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崔疏禾和孟曼秋,如今会身在危机四伏的荒城中。
“娘子,您先吃点东西吧。张麒早上去捉了野鸡给娘子炖的,闻着就香。娘子快尝尝,您肯定饿坏了。”
崔疏禾拢了拢衣袖,摁住寻云忙碌的手,“我不饿,你也忙了一宿,你吃点。”
寻云一听,哪里肯,眼见就要一番劝说。她家娘子吃得越来越少,一天都几乎没怎么进过食,难怪脸色瞧着一直是青白没有血色。
这时,屋外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随后门槛旁就匆匆出现一道身影。
是张麒。
崔疏禾眉心一蹙,几乎是反射一般往前踏了两步问道,“世子出了何事?”
张麒是一路跑过来的,气还没喘匀,只是摆摆手。这幅样子更让崔疏禾感到莫名,一拎裙边就要往外走。
“诶,崔娘子您先别急,听我说。是——营中来了一小队人,世子让我来请您过去。”
请她过去?有人来了?
崔疏禾步履一顿,眸中闪动,心中犹疑顿起,随后又立即匆匆往外走去。
寻云来回瞅着两人,将食盒又盖了回去,赶忙跟上崔疏禾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