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境重新坐在了沙发上，霍苛心在她对面一只腿跪在地上半蹲下来看着她。

“为什么说对不起？”

霍苛心微微张开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应该说“对不起”，可背后的原因却让她如此难以开口，他应该怎么说？他有什么立场说自己父亲的错？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

直到被父亲亲手控制住的那一刻，他才恍惚明白，为什么那段时间，伏境不见他。

父亲害的伏境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公司现在还生死未卜，被爆炸卷进去的无辜人有那么多，他有什么资格替父亲道歉？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伏境再次重复一遍：“为什么说对不起？”

霍苛心胸口起伏，半晌后平息了下来。他避开她的眼神，语气艰难地说：“你...要小心......我...父亲。”

伏境沉默着看着他。

突然，她伸手抚上霍苛心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他左眼下的黑痣，然后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使他微微偏过的头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霍苛心愣住了。

再次见到霍苛心的这一刻，伏境这段时间的复杂纠结一扫而空，他就是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他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最生气的时候也不过是试图威胁，就像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狗。

霍家的罪孽不应该加在他的身上。

霍斩和那些人站在一起，甚至于是一切的源头，不代表霍苛心就会选择霍家。

她应该试着相信他，也许...她可以试着相信他，相信霍苛心不会让她失望。

伏境轻轻靠近他，盯着他颤动的双瞳：“不要为别人犯的错道歉，你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还是说，你准备抛弃你的信念，从此我们成为真正的敌人？”

霍苛心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早已在心中描摹过千万遍的容颜正看着自己，他胸中情感汹涌，浪潮一波一波打在颤动的心脏上。

那天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那么远都能看到那样清晰的黑烟。

他知道伏境不会这么轻易就出事，可是，可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呢？他实在害怕极了。

他也怕，怕自己从此会被伏境厌弃，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他觉得那些人命像巨石一样压在他头顶，每每想到，就喘不过气来，他觉得他该死。

可是伏境从天而降，好好地活着。甚至还相信他，她愿意选择他。

激动，兴奋，委屈，温暖，心动，爱意，等等，全都卷在一起在他的身体中肆虐，霍苛心觉得自己甚至愿意为了她付出生命。

即使他作为霍斩的儿子，理应为那些错误付出代价，他仍然祈祷，希望在付账之前，能允许自己为眼前的人付出一切。

霍苛心：“伏境......”

“呦，光天化日，这是干啥呢？”

粗粝的沙子磨擦似的嗓音骤然响起，两人同时抬头，一个中等个子，胖到宽大的实验服都裹不住的男人走了进来，言语中充满的无限暗示配合着他肥腻的表情让两人双双反胃。

他右胸口处的透明小兜里插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他的名字“霍或”。

伏境和霍苛心同时看向霍苛心的衣服上，此前还没有的标签突然出现了，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霍长明”。

霍或走了进来，斜着眼睛说：“长明，我说你平常对女人表现的一点没有兴趣，没想到是看不上那些消遣，喜欢藏人这一套啊？啧啧。”

这段话说的两人心中不适，霍苛心正要站起来反驳他，伏境反而手一伸，从脸侧挪到了他颈后，将人向自己的方向揽了过来。

霍苛心一惊，方才就十分近的距离，此时更近了，两人的鼻尖已经碰到一起了，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蒸的脸发红，他下意思咽了口唾沫。

他一动不动，手脚发麻，心脏跳的比震天雷还响。

伏境：“长明，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讨厌啊。”

霍苛心心下了然：“亲爱的，不要生气，男人就是没有眼色。”

亲爱的，哈哈哈哈哈，这是哪个年代过时的称呼。

霍苛心脸微微发红，不敢看伏境的眼睛。

霍或脚步一顿，猥琐的小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又扫，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行了行了，你小子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一次，不打扰你们。我走，我走，行了吧。”

“玩可以，可别忘了八点的实验，你可是主刀，啧，怎么我觉醒的能力没这么方便呢。”

咚咚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伏境自然而然的收回手，认真的环视房间：“这么看，这里是实验员的办公室？”

“嗯，”霍苛心平复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那两张桌子前，“第一张，应该就是这个霍长明的。”

伏境瞟了一眼第二张桌子上的不雅物品，收回眼附和道：“你说的对。”

霍苛心眉心纠结在一起：“八点的实验？什么实验？这里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这两个人都姓霍？”

他口中一边列举问题，一边随手翻着“霍长明”桌子上的书本，随记之类的东西。

房间中很快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伏境在侧面的墙上看到了一个静音的时钟，时间指向了七点四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