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圣光真是眷顾我,它赐给了我一个格外耀眼的礼物。
克雷斯。
当我诵读完那些印刻在我的脑中的咒文的时候,那位由纯粹的圣光构成的仆从就拄重剑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身形高大,铠甲狰狞!
法奥大人简直对此大吃一惊。
我的父亲更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无比欣慰,“我的孩子,圣光如此青睐你,一定是让你身兼大任!”只不过他的力气有点大,而我身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这让我疼的脸都皱了起来。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笑,我想赶紧让弥赛亚也看一看我这名格外拉风的圣光之仆。
她一定会因此对我刮目相看,对不对?
她一定会意识到,我要比她目前选择的男孩优秀太多,对不对?!
她会不会因此倾慕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就在那时,一只纯黑的暗影之箭带着一封肮脏的信件没入了房屋的墙壁,信上写着,我的姑娘陷入了危险。
*
塞林死了。
在无处可逃的大火中,他为了救我的姑娘,使用了一种古老的时空献祭--用自己的生命干涉了时空,将弥赛亚守护其中,而自己却……
当我们赶到那儿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火焰里化作飞灰,连一丝灵魂都没有剩下。
*
弥赛亚一直在哭,她日渐消瘦,而我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说一句可耻的话,我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因为,我觉得我离我的姑娘更近了。
我是不是不配被圣光眷顾?
*
我们在圣光教堂里呆了将近一个月,也许是无私的圣光的滋养,无论是我还是弥赛亚,都肉眼可见的恢复了过来。
可我的父亲却对我灵魂中的某些变异忧心忡忡,为此,他滞留在洛丹伦,一定要法奥大人再次细细的检查了我的灵魂。哪怕阿比迪斯叔叔连番送来书信,让他赶紧南下,他都没有动身。
“怎么会这样呢?法奥?”他担忧的瞧着我,好像我生了大病一样,“灵魂多一些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会不会是克雷斯用来栖身的?”
“不,老伙计。”法奥大人收敛了手中耀眼的圣光,“圣光之仆只是纯粹的能量,他可没有灵魂。”
“那到底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种……现象?”
“一般情况下,灵魂增多只出现在觉醒了某种被封印的能力之后。”
“所以?”
尊敬的大主教轻轻的拍了拍教典的封皮,微笑了,“也许,克雷斯是一早就被封印在这个孩子的身体里的。别担心了,老伙计,这都是圣光的礼物。再说了,多一点灵魂,对人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
当父亲离开的时候,大主教狡黠的朝我眨了眨精亮的双眼,“你有个爱你的父亲,孩子。”
(二)
我受到了圣光之节的邀请。
今年的圣光之节一定不会像去年一样无聊,因为,我要带弥赛亚一起去。
当她盛装打扮好,被盖娅老板娘推出房门的时候,我只觉得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一直知道弥赛亚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姑娘,但是,我真的没想到她能这样的……惊心动魄。
那条繁复的大红色礼裙与艳丽的口红把她衬的热烈而明艳,她简直比艾泽拉斯头顶的太阳还要耀眼!
当然,我也为自己请来了一位据说是来自加萨瑟利尔庄园的裁缝大师量体裁衣,我觉得我完全配得上我的姑娘!
*
我们在皇宫的偏厅里受到了陛下的表彰,在那之后,阿尔萨斯王子殿下单独留下了我。
“我听说了圣光之仆的事情,莫格莱尼,恭喜你。”那位王子衷心的道。
“感谢您,殿下。”
“我已经受封成为了白银之手的骑士,莫格莱尼,也许……我猜可能很快,你将会是我的同伴,我们将一起为圣光而战。”
噢!我要是听不懂他话里的含义,我就是个十足的傻瓜了!
“那将是我的荣幸!殿下!”我激动的握紧了双拳,“我愿意为圣光,为陛下,为您献出生命!”
(三)
完了!完了!
我就不该应泰兰的约!
那位浪荡的领主大人说,他想和我聊聊男人的话题,便把我带到了露娜之光,去……去“见见世面”。
“你应该让自己成年了,小莫格莱尼,”他朝我举着光芒璀璨的水晶杯,笑道,“你应该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了。”
可翌日清晨,当我们出来的时候,我骇然发现弥赛亚就在路对面的树下。
当时,她看我的那种厌恶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简直生无可恋!
但我可以向圣光发誓,我根本碰都没有碰那些花圃里的姑娘!
当时,她们身披薄纱的走来,身上温热甜腻的气息让我的耳朵都烧了起来。
可我的脑袋还很清楚,我严词拒绝了那位有着黑色头发的姑娘。
我想要的,只有弥赛亚!
我只是……只是和她喝了几杯,然后,说了一会儿话,话题也都是弥赛亚!
一直到深夜……我困倦的睡着了。
……好吧,愿圣光宽恕我,在姑娘的劝说下,我服用了一滴水妖的血……那一夜疯狂的梦让我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都疼炸了。
可是,我绝对没有做任何背叛自己的姑娘的事情!
但弥赛亚一个字都不听,还在人群的眼前狠狠的揍了我的嘴角,把我揍的满脸是血。
(四)
我一直在思考怎样夺回姑娘的信任,至于泰兰的“你应该换一个女伴了”的提议,我根本不会考虑。
她是我梦中那双眼睛的主人,是圣光赐予我的最美好的礼物!
可是,我却把她弄丢了。
我心急如焚。
要不是一位在城防监狱里任职的士兵给我送来讯息,我都不知道失踪了好几天的姑娘居然被关在在那阴森森的地方。
那名士兵说什么来着?
城防监狱的人认定我的姑娘和黑巫师是一伙的?!
噢!他们简直是在用屁股想事情!
我连夜闯进了阿尔萨斯王子殿下的府宅,在那儿,我被他的守卫一剑刺穿了胸口,所幸,尊敬的殿下还是对我伸出了援手。
“你什么也别说了,莫格莱尼,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当时,殿下焦躁的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着步,“尤里乌斯想要救他的外甥,而你,想要救卢比奥小姐……哼,这终将是场交易。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能把那个小姑娘弄出来,你一定要让她闭嘴,好吗?噢,你最好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殿下,我们先去把无辜的姑娘救出来,好吗?就现在!求您了!”
*
我们用对费曼的控诉,换回了弥赛亚。
不止如此,为了显示自己对这场交易的“慷慨”与“热心”,尤里乌斯还放回了受尽折磨的刚瑟尔大师与“哈弗”马丁.卡普里奥。
看着他们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我的心头忽然有些发酸。
我知道的很清楚,我是在为那位“破晓”塞林.卡佩心酸。
一位高尚的王国骑士被谋杀了,可害死他的人并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仇恨,终将被遗忘。
不过,现在还没有。
满身的血迹与污泥都掩不住的弥赛亚眼中闪耀的痛恨,她与阿尔萨斯据理力争,与我据理力争,争执中,她甚至撞到了我胸口的伤口,把我疼的晕了过去。
(五)
我苏醒的时候,夜幕已经拉开。
莱德告诉我,早在很多天前的一大清早,弥赛亚就跟着她的兄弟离开了洛丹伦,这真是把我气坏了。
在她的房间里,我看见她留下了东西。
叠得整整齐齐的裙子,狐裘披肩,闪光的首饰,可怜的几枚钱币,几瓶颜色各异的药水,甚至还有一束草药和一匹白色的丝绸。
那枚传讯宝石就端端正正的摆在丝绸上,闪着黄色的光芒,仿佛是一只在嘲笑我的萤火虫。
噢!我气的伤口都裂了!只能躺在躺椅里,大口的喘气!
“她就这么不乐意与我呆在一起么?!”我咬牙切齿的吼。
“呃,小少爷,”门边的莱德支支吾吾,“不止我一个人觉得那位小姐配不上你了。”
他的话让我更加勃然大怒,“滚!”我一把把背后的鹅绒枕头砸了过去,把他砸的抱着头逃走了。
那只又倔又笨的小猫……她可真有本事,竟然把我气成这样……
明明没有我,她狼狈不堪!
在达拉然,在塔姆爷爷那儿,在澈水湖底,在洛丹伦的监狱……
这些可怕的遭遇,就没有让她学会一点点来依靠我?!
这只猫……
嗯?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同了泰兰的形容,觉得弥赛亚就是一只猫?
有点笨拙,有点狡黠。
有点敏感,有点傲慢。
张牙舞爪,非常漂亮。
如果她能扑进我的胸口,用发丝蹭蹭我的下巴,她就简直和我家庄园里养着的弗洛亚小姐一模一样!
那个想法让我忍不住拂了一下下巴,上面的淤青让我皱起了脸,又在下一秒,失笑出声。
呃,不对,我怎么笑得出来?!
*
我决定先给雷诺发送一封讯息,让他一看见纱丽.卢比奥小姐,就立刻通知我。
毕竟,她在南海庄园做侍女,在成婚之前,一直都得在那儿学习侍奉。
到时候,我可以请一位魔法师为我开一扇传送门,直接出现在弥赛亚面前。
我要和她好好谈谈。
……在这之前,或许,我可以好好研究一下我的圣光仆从,我总觉得他有点儿奇怪。
*
那天夜里,一位青年敲开了我的窗户。
我认得他,他是“尼诺”的人,名叫萨里。
他笑眯眯的支持我去把弥赛亚带回来,还笑眯眯的告诉我一个惊天霹雳!
弥赛亚与阿加曼德家的儿子格力高有婚约,而这一次,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阿加曼德庄园。
“什么?!”我捂着胸口的伤口站起来,“瑞奇.卢比奥着急带走了弥赛亚,实际上是为了履行婚约!?弥赛亚她知道吗?!”
“我猜,可怜的小弥赛亚对此一无所知。”
“……我会即刻出发,把她带回来……”说着,我忽然停住了,盯着那名一直微笑着的青年,“无论什么,只要她不想做,没人可以逼迫她。就算,尼诺也一样。”
“喔~”萨里扬起了眉毛,“我钦佩您的气概,小少爷!”他笑眯眯的从窗台上跳了下来,摊开了双手,“我可不会逼迫小弥赛亚做什么事情,尼诺也是……另外,噢,您别那么着急,小少爷,您最好先准备准备,再治疗一下伤口。我听说奥斯玛尔大人回洛丹伦了,您最好和城防新兵营的教官也打声招呼。”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向了实木桌,“毕竟,那条路远得很,马车上还带着两位姑娘,他们的速度一定很慢……噢,传讯宝石。”他捻起了那颗土黄色的宝石,终于,那璀璨的光芒点让他双眼显得不那么晦暗,“我会先行一步,把这颗传讯宝石带给小弥赛亚,她会需要它的,你们都需要它,对不对?”
(六)
这些天一直在下大雪。
也许卢比奥家的儿子觉察到有人跟着他,他让他的仆从驾驶着马车在树林里转了个圈,方向出现了偏差,一路行至山峦另一侧的加仑农场。
我不得不丢下莱德,骑马去追他们。
在我的姑娘病的晕了过去的那一刻,我终于到了她的身边。
其实,是克雷斯接住了她,我甚至都不确定我有没有呼唤那名圣光仆从的名字。
当然,那些并不重点,重要的是弥赛亚,她的体温高的吓人,仿佛呼吸着火焰。
天呐……
我就知道,没有我在身边,她会狼狈不堪!
*
弥赛亚果然不知道婚约的事情,在得到瑞奇肯定的回答之后,她勃然大怒,破口大骂了她那名不苟言笑的哥哥。
我原以为瑞奇会因此暴跳如雷,因为,那一刻,他额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可奇异的是,他生生的忍住了愤怒。
“我这一次并不是想要把她带给他们!我敢向圣光发誓,用我的命!”当时,他这么说道。
那个回答让我不由的愣了愣,“……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急切的想把弥赛亚带走?”
那名青年纠结的瞧着我与弥赛亚,好半晌才回答,“她不想跟你呆在一起!而且,她是个卢比奥!”
看来,她兄弟的心并不像他的脸那样硬。
(七)
当然,我可不是满脑子都是姑娘的笨蛋。
我敏锐的发觉,加仑农场出了大问题。
被玛尔甘尼斯肆虐。
藏着一个黑暗的祭坛。
人们纷纷变成狼人。
最可怕的是,还有一个恶魔化身人形,藏身于那些农夫之中!
那只狡猾的恶魔用自己的血烧光了我的魔力,并乘着大家不注意,在我的脊背里订入了汲魔针。
魔力被抽空的痛苦让我神志不清,无法言语,以至于我无法告诉任何人一定要当心那名看似干瘦的盖里!
就是他袭击了我!
他就是恶魔的化身!
弥赛亚,弥赛亚,千万不要靠近他!
*
我的圣光仆从守护了我。
在我昏迷之中,他为我张开了一层圣光结节,将铺天盖地的毒雾阻隔在外,并且,他还自主为我抽出了脊椎里的汲魔针。
有那么一瞬,我强撑起身体,盯着他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眼,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你……有自己的意识了吗?克雷斯?”
可他一如既往的沉默,幽深的眼神毫无闪烁,身体也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许久,他就那么张开光翅,将我笼在其中,直到那青灰色的毒雾完全散去,他才悄悄黯淡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
没有了无时不刻吸取着我的力量的汲魔针,我很快便能够站起来了。
我踉踉跄跄的走到了楼下,在那儿,所有生物,包括那些农民,包括卢比奥家的儿子与车夫,包括农庄里的那只狗,都昏迷了过去。
毒雾给他们的脸都蒙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色,有好几个人甚至口歪眼斜,嘴角流出了白色的唾沫,但幸好,他们并没有死去。
他们鼻子前那微弱的呼吸,让我噎在咽喉里的气缓缓的舒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