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下意识将手藏了起来,按住了腰间的匕首。
所幸,那个人只是盯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看得出来,这个人要么节俭,要么拮据,他那身发灰的紧身皮衣已经很旧了,束带也被磨出了不少白点,特别是鞋子,鞋头上打了不少补丁,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换成新的。
既然炭火已经燃起,他转而开始用小刀削尖箭袋里的羽箭,一支接着一支,我注意到了那些箭,好些箭头上还残留着深色的印记。
他的手很大,手背上布满了暴起的青筋,我觉得他大概随手一拍就能把一个人拍晕。
随着他力道十足的动作,长长的银色发丝从他的耳边滑下,闪出了如同流水的光。
仿佛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拧了一下眉头,侧头盯住了我,那目光平静却又暗含警告。
我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摸着鼻子,假装看向了墙角的烂木头。可是,我没能管住自己的眼睛,看了一圈之后,我又看向了那个陌生人。
他立刻就感受到了,放下了手里的木箭,也定定的回望着我。
“那个……您是谁?”我忍不住问。
“……无名之辈。”原来他的嗓音如此低沉。
*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您!”沉默了一下,一直在搬着火盆的拉扎鲁斯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计,恍然道,“您是幽风谷的游侠莱德菲尔德,对吗?我见过您那把剑!”
那名男人侧头扫了扫放在一旁的佩剑,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剑柄上有一个石像鬼的雕塑。
“前几年,您来过范德玛尔德村,帮我们清理过一群偷粮食的怪老鼠,您还记得吗?”
很明显,那位莱德菲尔德还记得,而且那个回忆还不那么好。他拧起了浓重的眉头,从鼻子里喷出口白气,全做回答。
“您来这里,是接到了什么委托吗?这儿有什么不对吗?”
莱德菲尔德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他抱着箭袋,合起眼睛朝里躺下,看样子是不打算搭理拉扎鲁斯。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无语的尴尬。
我幸灾乐祸看了拉扎鲁斯一眼,拎起裙摆,转身离开了那儿。
*
对于幽风谷的游侠,我还是略有耳闻的。
伊露莎还曾用他们来吓唬过我,她说他们是被恶灵诅咒的人,一生都会被怨灵纠缠。
他们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所以,没有人欢迎他们,他们只能接一些恶臭危险的委托来维持生计。
他们的后代也会继承诅咒的烙印,不得不成为幽风谷的游侠,被恶灵困扰终生。
所以,他们大多数都是孤狼,受了伤只能自己舔舐,死了都没人知道。
一旦他们死了,他们也会变成怨灵,去纠缠其他的人,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吸取他们的灵魂。
“如果你出去乱跑,就会碰上他们。”伊露莎这么警告我,“那你就要倒霉一辈子啦!”
对此,我嗤之以鼻。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瞧,我现在就见着了一名幽风谷的游侠。
他身上并没有冒出黑色的死气,脚下也没有爬出恶臭的尸骨,更没有头生双角,眼歪口斜,相反,他长的很不错,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拉扎鲁斯和他一比,简直就只没长开的小男孩。
达利安也……达利安他本来就是小男孩,只不过长的过于高大了些。
要不是这位游侠沉默寡言,要是他能像我父亲那样对人和蔼一些,我……嗯,沙丽肯定能缠着他说上一整晚的历险经历。
*
在马车旁,托里尔与杰勒德正在瑞奇的指挥下,将马车后面大捆大捆的东西搬下来。
达利安则跪在雪地里,仔细的摆弄他那沉重的包袱。
“还不走么?达利安?”
“再等一等,”他扬了扬手里的闪着利光的利齿矛,“它还需要打磨一下。”
“我只要一把弓箭而已。”
“就一会儿。”
“你要去干什么?”瑞奇扶着托里尔的手,不悦的问我。
“打猎。”我拍了拍身边那匹枣红色的小母马,“弄些鲜肉给屋子里那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和她的骑士姑娘。”
“你会打猎吗?”他拧着眉头质疑我。
“噢!你是在开玩笑么?大少爷?”我恼火的反问,不由分说的把达利安扯了起来,“走吧!走吧!”
“嘿!慢点儿!弥赛亚!”
“……别走太远!”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大少爷冲着我大喊了一句。
*
我喜爱在树林里奔跑,这儿的空气冰冷又清新,顺着针木间的空地,我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跑到天边去。
雪白无痕的积雪也极大的扩展了我的视野,我能一眼就看清楚所有东西,交错的枝干,腐烂的叶子,甚至还有雪狐尾巴上的那一缕棕毛。
“嘘--”我拦住了达利安,缓缓的张开弓箭,瞄准了那儿,“要不要和我比一比?看看谁第一个拿下猎物?”
“如果你失手了,那我可就赢了。”
“哼!我从不失手!”
话音未落,我的箭已经破空而去,精准的订进了猎物的身体。
砰--
猎物栽进了雪地,一动不动。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放下弓箭,我飞快的朝那边跑去。
我的箭确实射中的它,可是,它却没有流血,只是那么直挺挺的倒插在雪中。
我一把揪住了它的尾巴,微微一拽就把它拔了出来。
噢!
说出来你肯定不信!
我拔=出=来了半只雪狐!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半只!
它的头胸都不见了,就剩下后一半,冻僵的肠子还结结实实的塞在它的腹腔里!
“噢!”我惊得一下子把它扔了几米远,要不是达利安赶过来揽住了我的腰,我准会坐到雪地里去。
“弥赛亚?怎么了?”
“我好像眼花了,我得再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