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青年微笑着朝我们弯了弯腰,“是的,卢比奥少爷。”
“阿伯纳斯?”沙丽惊讶的道,走了过去,“是索利丹郡的那个巫师家族吗?”
“噢,是的。”他笑了,顺手为沙丽拉开了座椅,“但是,我是里面最糟糕的那一个。”
“感谢您。”
“我的荣幸。”
不得不说,他的嘴可真大,这么一笑,我觉得我能把自己的拳头塞进去。
就在我解开斗篷的时候,他忽然看向了我,笑着说,“弥赛亚.卢比奥小姐,您还记得我吗?噢,我必须先感谢您对我的救命之恩。”
我将团起的斗篷放在了一边,上下打量着他,“杰勒德,我记得你抢走了我们两条鱼。”
他失笑了,深深的朝我鞠了一躬,上前帮我拉开了椅子,“其实,我付了报酬的。”
“一只死蝴蝶?”
“呃……”
“你们认识?”沙丽惊讶的问。
我哼了一声,“南海镇除了达利安与雷诺,还有很多其他人。他们是平民,没有爵位,跟他一样。”
“弥赛亚,阿伯纳斯家族其实是地地道道的老牌贵族。”瑞奇皱着眉头告诉我。
“喔?”我惊诧的扬起了眉毛,看向了那名微笑的青年,“那你当时怎么……看起来比南海镇的帮佣还惨?!”
“呃……”杰勒德摸着鼻子干笑了两声,“我是阿伯纳斯家最糟糕的那个,我学的很慢,所以,没人在意我。”
“您一定会魔法,能给我们展示一下吗?”沙丽兴致勃勃的问。
“我不擅长这个。”杰勒德笑着摆了摆手,“毕竟在阿加曼德家里做账房,不需要什么魔法。”
“阿加曼德?!”我们异口同声。
瞬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杰勒德的脸上,直把他看的莫名其妙,坐立不安,“是的?”
瑞奇瞧了瞧我,忽然正色道,“您了解小格里高.阿加曼德少爷吗?”
“小格力高少爷?”杰勒德面色古怪的重复了一句,忽然,他也瞧向了我,露出了一个恍然的微笑,“我一直给小格力高少爷做侍从,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应该可以这么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喔,”沙丽支起了下巴,眼睛开始放光,“那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很英俊,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这么说。而且,他和温和,善良,又聪明……呃,或许我该说,智慧,他还擅长画画。噢,还有,弥赛亚小姐,我必须告诉您,那只蝴蝶其实是小少爷让我给您的,它其实是魔法娟纸,上面应该写着一些的话,但是,我想您可能……嗯,没看见。”
我不由的愣了。
我当然没看见,因为,我转手就把它飞进了海里。
“噢……”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搅了搅滚烫的豆子汤,“感谢什么的,你们就该当面和我说,没准第二天我还会送你们两条鱼。”
杰勒德低声笑了声,“格力高少爷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腼腆,您让他和您说话,他肯定要紧张的不知道把手放哪儿了。但他确实是个好人,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体贴非常。有的时候,我都会怨恨圣光为什么会对他那么不公平。”
那句话让我与瑞奇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我才问道,“他怎么了?”
“一年前,春季狩猎的时候,他从山崖上摔下来,摔断了脊椎。”
“噢,”我不由的掩住了嘴,“我的天……”
“医师们给他看过了,他们都说他摔的并不重,他也一直都在努力的复健,但是,好像没什么用。所以,我才代替他来这儿查账,可是,又碰到这些事情……”杰勒德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吗?就像瑞奇这样?”沙丽一脸忧愁的问。
那句话一出,我就抚了抚额头,这个傻瓜说话就从来不过脑子么?
果然,瑞奇的脸色黯淡下去,他垂下头去,金色的额发瞬间挡住了他的双眼,似乎也熄灭了在里面一直燃烧的火焰。
“不,他会站起来的。”说着,杰勒德看向了我,“我听凯文大人说,你们要去阿加曼德庄园?”
“对。”
“弥赛亚小姐,我有个请求。”
“嗯?”
“请您给格力高少爷一些希望,好么?”他的目光非常诚挚,倒是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姐,他一直很低落,但他一定和乐于听您的话,因为从小他就仰慕您。”
“……我从未见过他,杰勒德。”
“但是,他看见您了,在南海镇,骑着马,驾着船,拿着木剑……”
“我猜他肯定还看见我点燃了厨房,掏了蛇窝,把恩希丝之卵弄得满脸都是?”
他忍不住垂头笑了一下,“您和其他的姑娘不一样,您很有趣,又充满活力,而且,对每个人都笑……他向您的父亲请求婚约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可是,那一天,据说您去山谷里探险了,而我们又急着去达拉然,所以,没有见着面,但是,他给您留下了礼物。”
我不由的呆了呆,绞尽脑汁思考我什么时候得到过来自阿加曼德的礼物,可我沮丧的发现,我好像没有一点儿印象。我不由的看向了沙丽与瑞奇,明显,他们也一脸茫然。
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杰勒德笑了笑,“他对您的父亲说,那些礼物只要能博您一笑就行了,没必要告诉您来自哪儿。”
他的话让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很多年前的一个春日,父亲独独塞给我了一件纯白的丝绸裙子,它有个很大的裙撑,褶皱上面绣着的蝴蝶栩栩如生,让沙丽和伊利亚半晌都移不开眼睛。
可第二天,当我在田间奔跑的时候,它狠狠的绊了我一跤,让我的右眼肿了一个星期。
这么想来,那条裙子不会是……格力高送来的吧?!
不止如此,我还有好几样独一份的东西,手帕,围巾,不太合脚的鹿皮靴子,它们无一例外的精致漂亮,被我埋在了箱子的最底下。
很明显,沙丽也想起了什么,“是不是还有一块红色的羊绒披肩?”她一脸羡慕的合起双手,“送给女孩惊喜,小格力高少爷可真浪漫。”
而瑞奇明显什么都没想起来,他皱着眉来回瞧着我们,“……你们在说什么?”
“大少爷,您记不记得前一年圣光之节?”在一旁忙忙碌碌收拾着什么的托里尔插=嘴道,“您和……弥赛亚小姐拌嘴,然后,她朝您扔了一把小梳子,还把你的嘴唇打出血了?”
“嗯?”瑞奇下意识的摸了摸满是干皮的嘴唇。
“那把梳子只有弥赛亚小姐有,这么想来,那一定是阿加曼德的那位少爷送来的。”
我的脸有些僵硬了,“……我要拒绝他。”
杰勒德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从未见过他。”
“如果您见过他了,您一定会改变主意……”
“我们也相互不了解。”
“如果您见过他了,您会愿意了解他。”
我忽然不想和他说话了,因为,他嘴里的每一个字都让我隐隐的恼火,我没好气的用叉子把汤里所有的肉都串了起来,塞进了嘴里,“我饱了,要去休息一下!”
*
哒哒哒--
可就在那时,一阵急如战鼓的马蹄声忽然由远而近,那架势,仿佛是有人要骑着骏马,冲进大厅!
幸好,他在门外勒住了缰绳。很快,有人踢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带着刺骨的冰冷快步走进来。
他大口的喷着白汽,就像一只大熊一样堵在门口,几乎遮蔽了门外所有的日光。
所有人都站了身来,防备的盯着他。
我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双湛蓝的眼睛,然后,是他的凌乱不堪的发丝,和脸颊上一道浅浅的划痕。
下一秒,他也看见我了,只见他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忽然快步走了过来。
“喔!”沙丽掩着嘴惊呼了一声。
我的脑海有一阵空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他紧紧的拥抱住。
但我没有试图去推开那只大熊,因为在一刹那的惊诧之后,我的心里的烦闷被一种异样的喜悦与开心一扫而光,我甚至都抑制不住弯起了嘴角,“达利安?”
“我后悔了。”他将脑袋埋在我的颈窝里,轻声说,“一出树林,我就后悔了。”
噢……
我尴尬的张开双手,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人,想了想,还是故作镇定的拍了拍他的后腰,“如果我留下那么贵重的东西,我也后悔。”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低低的笑了,炙热的口气穿过了我的层层发丝,沁入我的皮肤,“没错。”
“我现在把它给你?”
“好,”他用力的揽了我一下,直起身来,“你说的,把她给我。”他说着,眼神忽然剧烈的闪烁起来,脸也红了,一直红到脖子。
我看见一旁的瑞奇扶了扶额头,托里尔则是张大了嘴,一幅要尖叫的样子。
一瞬间,我意识到了什么,脸颊几乎燃烧了起来,“达!利!安!”
我咬着嘴唇,狠狠的扯了一下他的斗篷,坚硬的金属搭扣瞬间勒住了他的咽喉,让他不得不朝后一仰,“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