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如此,帝后关系亦不和睦,上头才貌双全,得大臣支持的兄长也有,俞成帝却力排众议,早早立了尚且十岁的周泊正,此为疑点之一。
此前周泊正养在皇后身边,皆是天真善良之称,加封时更得了“仁善”二字,却在入住祈元宫后性情大变,阴晴难定,乖戾暴虐,对下人滥用刑罚,对劝诫他的太子太师施以极刑。
一夜的时间,孩童变恶魔,这是疑点之二。
这事并不光彩,因此宫里藏起了风声,太子太师最终捡回一条命,改名换姓,秘密调离京城,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大臣背后称周祁正良善为假,实为“年幼的暴君,未来的疯帝。”
还有人说,祈元宫聚着冤魂,小太子从小体弱,可能是招惹了他们……
总之,传言扑朔迷离,最终的结局便是五皇子周泊睿发动了宫变,小太子被囚禁,不出一个月便发疯病死了。
那天是他十三岁的生辰。
杜玉岚轻轻蹙了蹙眉头,相比周泊睿今日欲杀皇弟在前,登基后诛杀半朝大臣在后,哪怕猜到陆祈安为求自保陷害杜家,却还下令抄了杜家,她就有了权衡。
杜玉岚展露了笑容,眉眼弯弯,“殿下愿意唤我一声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拒绝呢?”
周泊正颔首没有再言,脸颊悄悄多了分血色。
杜玉岚算着时辰,问道:“殿下宫里伺候的人呢?”
周泊正撇了撇嘴,像是问到了他的烦心事,但还是解释道:“这事说来话长,前些日子宫里很多人害病,母后担心他们再过了病气给我,便换了一批人,这帮人有的刚痊愈,有的昨日又发了病”,他轻轻咳嗽两下,继续道:
“有大臣进言祈元宫尤其是主殿刚修葺完工,让染病的奴才住着只会引了晦气进来,所以,”他侧身朝杜玉岚身后指去,“宫女太监都在西偏房住着,他们轮班在寝殿外伺候,等我差遣。”
杜玉岚顺着他的手指回头,几帘鲛绡宝罗帐垂至地面,掩了视线,墙边的紫漆海棠木矮几旁置着铜炉,能看到丝丝红光。
杜玉岚起身去揽了罗帐,西向的偏房都熄了火,不见人影。
周泊正盘腿坐在榻上,圆领长衫连着外披的开襟外套,把他整个裹成一团,圆润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杜姐姐是要吩咐下人做什么吗?方才在门口伺候的那个就是,他叫李保,原是内府局总管,现在是祈元宫首领太监了。”
他看了眼屋内,补充道:“贴身伺候的几个宫女方才回兴庆宫了,李公公让他们去拿我原先熏的香料和被枕,昨日我用这些新的不习惯。”
杜玉岚离了窗子,闭着眼认栽似的低下头。
太周全了。
如今这殿中为了挡穿堂风而悬起的罗帐,取暖的炭火,都是引火的信子,屋外李保和刘步峙也是他们花心思放在小太子身边的,西偏房太监宫女多是新面孔,听命于李保,祈元宫偏居皇宫一侧,妃嫔皇上忙于赴宴无法脱身。
她睁开眼,眸色已是冷峻。
“主子。”李保的声音自窗外传来,因压低声音显得阴恻恻的,“时辰不早了,主子该歇息了吧,杜姑娘该回宫宴上了。”
周泊正刚要道好,却见杜玉岚迎着他的眼,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理了理外袍,半侧着身,命令道:“孤要多留杜家姑娘会儿,你们去兴庆殿告诉母后和杜娘娘,就按我原话说。”
窗上的影子瘦削佝偻,一动不动宛如鬼魅,似是过了许久,才应了声“奴才遵命”,缓缓退下。
周泊正深深地盯着她,敛了那点童稚,“杜姐姐今晚来找孤,到底所为何事?”
李保慢慢走到宫门旁,冲一脸严肃的刘步峙摇了摇头,“不放人,不肯走。”
他呢喃道,“怪事,邪门了不是?” 话落又啐了口。
刘步峙不知何时拿了一条手帕擦拭剑柄,并未搭话,棉布压在铜器上发出丝丝轻响,李保打了个哆嗦,又转头看着景福殿,眯了眯眼。
“来了。”刘步峙突然道。
宫门缓缓开了条缝,去而后返的领路太监急匆匆地走在甬道上,瞥见门后的人,一脸颓色地摇了摇头。
宫内的两人彻底沉了面色。
本是一环扣一环的计策,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领路太监带了兴庆殿的消息,喘着粗气说:“到时辰了”,他看着两人,脸色一变,问道:“那丫头还没走?”
李保闷哼一声,环视几人的脸色,咬牙道:“时辰到了就动手,楚公子嘱咐过先动手,再想后路。”
“那杜家丫头怎么解释?”领路太监问。
“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事成之后有人为咱担保。”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望向一旁沉默的刘步峙,他慢条斯理地叠起手帕,塞进怀兜,淡淡地下了指令。
“那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