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岚答道:“回宋刺史的话,小女十四了。”
宋贤柏缓缓点头,没再说话。
谢闻璟站在她身后,不做声色地观察屋里所有人的神色,除却几个轻蔑的,听了布商二字而看不起小丫头出身的,大多数人看向她的目光是赞许的。
这话抛砖引玉,欲扬先抑,把人胃口吊起来,再娓娓道来,把商老摆在最高的位子,又夸了把杜家,虽说玩了文字游戏,但放在诞辰上,活跃了气氛又无伤大雅。
张道士点的人,确实有意思。
杜玉岚说完便站到了宋声身边,两个模样俊俏的孩子站在一起,都能说会道的,众人竟看出分登对来。
谢闻璟扫了他俩一眼,上前,举杯。
“闻璟惟愿商老莫思身外事,得天保定,得南山之寿,不骞不崩,终以心安气闲。”
最后一句他没说出口,便是:
余下的事交给我们便好。
商恂举杯的手僵了一瞬,很快便明白这是当众向他承诺了,他注视着谢闻璟,酒盏挡住了他下半张脸,只能看到那双凤眸,盛着笑意与乖顺。
“好,闻璟有心了。”商恂心里微痛,到底是舒了口气,又饮一杯。
外间菜肴已备好,几人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安静用完了膳,商瑶今日难得开心,便去请了商老的令,带客人去后院转转。
商府的后院不比前院开阔,却打理得清雅。
后院以梨花为主,文竹为衬装点了长廊,正是梨花飘落的时节,风里又沁着淡香,格外有意境。
几人刚踏入长廊,就听身后传来了呼声。
“各位公子姑娘留步。”
来人一身深蓝长袍,戴着浅灰头巾,面相和善。
“这是我家的管事,白伯”,商瑶牵着杜玉岚的袖子,介绍道,又问:“白伯,祖父还没用完膳,你出来做什么?”
白伯俯身行了一礼,对杜玉岚微微点头,四处张望一圈,似是犹豫。
杜玉岚心里一乐,面上已带了笑。
宋声等人明白了白伯的意思,主动提出去别处转转,商瑶便牵着杜玉岚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粉白的花瓣到处是。
杜玉岚感觉白伯的声音宛如天籁。
“商老感谢姑娘今日前来贺寿,并说姑娘的祝愿甚得心意”,白伯走在他们身边,话里也是欣慰。
“之前与杜家的交情尚浅,姑娘初次上门又带了好些礼盒,按理我们商家明日便会还礼,但姑娘讨商老高兴,商老的意思是派我来问下,姑娘可有什么喜欢的,或是想要的?”
白伯说罢眨了眨眼,话外之意不必言说。
杜玉岚难掩高兴,她本就无意隐瞒,商老更是心如明镜,把话挑明了说对谁都方便。
按她商人的说法,今日的赴会,双赢。
杜玉岚拿着手帕轻咳两下,露出一分恰到好处的不知所措与为难。
通过今日相处,商瑶已经认了她这个好友,便问:“杜姑娘有什么喜欢的,告诉我们便是,只要是府上有的,任姑娘挑拣。”
杜玉岚收了笑意,正色道:“不知贵府可有布匹?能否借来一用?”
她话一出口,商瑶与白伯皆是一怔,面面相对。
杜家,借布?
这和地主问农户要地有什么区别?
商瑶秀眉微蹙,问道:“府上是有不少,可你要布子做什么,贵府上应该多的是,何不挑点别的?”
杜玉岚轻叹,也不遮掩,把前天染坊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订单时,商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杜玉岚的眼神多了分惊诧。
商家的银两比之普通官家都要多出不少,皖南的布商比之京城的又胜在手艺与款式,抢了不少客源,难怪惹人眼红。
楚潇潇和冷湘芝厌恶她,多半在此。
商瑶问道:“报案了吗?”
“已经报了,还没收到信”,杜玉岚冷了眸色,“但眼前最要紧的,还是把布子凑起来。”
商瑶点头道:“既是这样,商府存的你且拿去,若是不够,走的时候再去我那拿,上一季的料子应当余下不少。”
白伯得了话,转身就要去府库清点,不想看到了身后的人,停住了脚。
“世子?”
方才他们都没注意到后面还有人。
谢闻璟站在花下,飘落的梨花落在他的发簪与肩上,如片片雪花落于红梅之上。
商瑶又红了脸颊。
杜玉岚怔怔地看着他,见他又扬起眼角,心道不妙。
果不其然,他轻启薄唇,顶着最艳丽的脸,说着最让杜玉岚心寒的话。
“我认为不可”,谢闻璟见小姑娘冷眼瞧着他,嘴角笑意更深。
“杜姑娘换个请求吧,除了布匹,别的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