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一道银光直向着李茂脖颈划去!
杜琢一惊,随即一把握住陆祈安手腕,脚上一蹬便把李茂踹了出去。
一朵朵血花在青石地板上绽放。
陆祈安眼眸定定,抬眼望着杜琢,呢喃道:“不是玉琢兄出现,我可能已经杀了他了。”
他面白如雪,一双桃花眼艳丽无双,鲜血将薄唇染红,尽是靡丽之色。
陆祈安望向跪在一旁的李茂,见他头磕在假山上正在哭爹喊娘,露出一抹冷笑。
“以后不来有什么用,我受了这么多的折磨,这种人还要留到以后?”
他双手用力,想把小刀从杜琢手里抽出,却见地上点点血色,有些晃神,
“玉琢兄,我伤到你了?”
陆祈安迷茫道,就见杜琢亦冷了眸色,扬起另一只手朝他狠狠扇过来。
“啪!”
枝上休憩的黄柳莺被惊醒,发出一声悠长的啼叫飞向香樟林。
杜琢怔怔地望着陆祈安,他的脸向一边偏去,玉白的脖颈上是干涸的血,青色的长袍上有几道脚印。
他的质问堵在了嘴里。
他无法让陆祈安面对李茂的挑衅次次忍让,但今天的陆祈安让他感到陌生。
眼见李茂挣扎着就要站起来,杜琢连忙抽出陆祈安手里的小刀,转身用力抛向香樟林。
红光闪过,随即消失不见。
陆祈安眨了眨眼,漂亮的桃花眼清明了些许,带着探寻的意味看向他。
“祈安你听着”,杜琢拉着陆祈安的衣襟,嘱咐道:“我和你承诺,这事到此为止了,但你必须赶紧去找督学来,就说我和李茂起了争执,你上前劝架却被误伤了。”
“你记住,必须是我和李茂起了争执,我在这拖住李茂,你赶紧去。”杜琢又强调了一遍。
不能让李茂父亲知道陆祈安动了手,他现在是工部侍郎,又和楚家交好,若让他知道,今后陆祈安科考入仕,很容易被人下绊子,甚至现在就能去找陆祈安麻烦,把人赶出书院。
而他杜琢不一样,他爹杜长明是朝中六品员外,到底会收敛些许,且他和李茂打了那么多次,哪怕这次把人打伤了也在意料之中,李茂也势必不会说出实情,欺负人在先又被他杜琢救下,这个英雄名声断不能安在他杜琢头上。
陆祈安听懂了他的画外音,轻声嗯下,淡淡地瞥了李茂一眼就走。
李茂龇牙咧嘴地扶着假山站起来,晃了晃脑袋,他额上磕破了一角,晕乎乎的倒让他忽视了背后的刀伤。
杜琢笑嘻嘻地上前,扳住他的肩膀,语气格外明媚:“李公子,咱们再来打两个回合吧。”他不介意让他更晕一点。
黄昏将至,晌午的热意总算散去,淡淡的槐花香笼罩着杜府,让人闻之心安。
杜玉岚换下一身书童装扮,洗去脸上的碳粉,半绾着头发就去了杜琢屋里。
刚一进屋,就见杜琢斜倚在榻上,身着月白色中衣,血迹也被洗得干净,一旁的郎中正往他手上撒着药粉。
“我说这位郎中大人,这样的小伤我受过不下几十次,不出半月就能好,至于这样谨慎吗?”
他姿势放荡,话里更是满不在乎的张扬,像个十足的纨绔。
郎中亦是他们熟悉的,常来杜府看病,须发全白,乐呵呵的模样像个土地公公,话里亦是笑意。
“这是杜大人的意思,要我把杜少爷的伤口包扎好,待会儿他动起手来伤口不会裂开。”
杜琢:“…咳咳。”
他心里凄凄,却听一旁传来几声低笑,转头便见杜玉岚正倚在屏风上,嘴里咬着手帕笑他。
她换了装束,身上的鹅黄色对襟与月白纱裙又娇又嫩,带着仙气,一头乌发半绾,簪着一支玉葡萄簪,看似随性,实则别有用心。
杜琢眯起眼睛,轻哼一声。
他认得那支簪子,那是她十三岁诞辰时,杜长明特地找工匠做的,她格外珍惜,平日戴得不多。
这是故意精致打扮一番来看他好戏呢。
“杜小三,你活该!”杜玉岚指着他笑道,她不喜欢这里的血腥味和药味,因而并未上前,对郎中行了一礼就在屏风旁笑。
“青天白日的弄得自己这么狼狈来吓我,我问你你也不和我说,看等会爹爹问起来你怎么解释。”
她看着榻旁的一盆血水,还是打了个哆嗦。
午后杜琢一身血迹坐在车辙上,差点把她吓得尖叫,他还像个没事人似的,抬起绑得乱七八糟的手,笑着招呼她:
“表弟快走,今天先生放我半天假,咱们可以回去了。”
都这样了他想的竟然还是不用念书!
杜玉岚想起来就生气,她刚进书院半天,新鲜劲都没过就回来了,她心里有火,眼睛却弯起,露出一个笑容。
杜琢心道不妙。
“郎中先生,能麻烦您把哥哥绑得紧一点吗?”她声音娇柔,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我看他身上还有瘀伤,郎中何不施针,让这些淤血快点散开,等会爹爹打起来也不会束手束脚。”
这是人说的话吗?!
杜琢谄媚笑道:“郎中先生不用了,我皮糙肉厚的浪费您的针,而且我爹也不会手下留情的,”他刚想腿收回去,却被郎中一把按下。
白胡子老头笑得格外和善,手上按着不断挣扎的杜琢,对杜玉岚点头,“姑娘说得极是,老夫怎么就没想到呢?”
郎中从药箱里掏出一套银针,刚捡了几针放出来,就闻屋外脚步声急促,这熟悉的声音让杜琢热泪盈眶。
“娘!救我!”
屋外的声音一顿,回应他的却是一声穿云裂石的怒吼。
“把杜琢给我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