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雨擦了擦手:“磨磨唧唧没完没了,先关她一会,省得途生变故。”
他说干就干,麻利地摸出一截绳索,把宫天蝉手足捆了,提小鸡仔般就势丢进芥子囊中,差点没惊掉贾红娘的下巴。她本对适才殿中所见的轻浮举动生了些对莫雨的不悦厌恶,此刻被结实打了一掌,又看见对方这样的本事,倒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畏惧来。
穆玄英想碰碰她的伤处,又怕弄疼她:“你感觉如何?内伤最是棘手,不然……你就在这里歇着吧,别再挪动了。”
贾红娘摇摇头:“无妨,我们别耽搁了,速战速决要紧。那女童……只怕是活不了几个时辰了。”
既如此,众人也不再耽搁,但见石室通着另一道大门,便拾掇拾掇再次上路了。
穿过两道石室,外面先是三三两两出现了把守的水贼,再往前走些,又多了许多巡逻小队,算来大抵得有二三十之数。穆玄英囫囵数了数,不由咋舌:“这宫傲是真的很怕死了,怎么能有这般多的守卫?”
莫雨嗤道:“□□最是能生了,一胎不知能下多少个崽子。”
贾红娘躲在石壁后,小心翼翼露出个脑袋,也担心着急:“这也太多了,不能把他们调离此处,咱们也没法继续向前走啊。”
眼前一队巡逻兵就要走来,穆玄英作了个嘘的手势,把两人向后拉了拉。
贾红娘退了几步,突然觉得脚下的影子有些异常,地宫分明无风,可莫雨的影子却好似在动,就如密集蛰伏着什么东西,此刻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冒出头来。她矮下身,还没观察片刻,那影子又蓦地一动,吓得她连连后退。
只见百来、千来条细小影蛇以莫雨为中心暴散开,齐刷刷往外面的长廊挪动,游走进其他阴影。
莫雨抱臂倚在墙壁上,扫过她陡然苍白的脸庞,恶劣地露出一星分叉的蛇舌,贾红娘本就失了血色的脸登时脆如薄纸,又不觉往墙根挪了挪。
穆玄英晓得他这睚眦必报的老毛病又犯了,赶忙扳过莫雨的脸,严肃道:“不许吓唬人家。”
莫雨轻笑:“知道了。”
走廊中也开始传出惨叫声。
“妈呀蛇!地宫重地怎么会有蛇?!我最怕蛇了!”
“呱!呱呱呱呱!!!”
“快快快,去找雄黄粉来!!哎呀!老子被咬了!先去找解毒丹!快去啊!!”
“都撤出去呱!快撤出去呱!”
穆玄英听着这热闹忍俊不禁:“怎么还有个没学会说话的……”
“也就是当日杀董龙时你不在。”莫雨懒洋洋靠了回去,“那遍地□□叫的阵仗,才叫精彩。”
穆玄英笑道:“那真是可惜了。”
贾红娘挣扎半晌,悄悄向穆玄英挪来:“那个,你总不会是妖吧?”
“不必怕,我是人的。”穆玄英宽慰道,“不过姑娘你在妖怪窝中待了这么久,怎么还会被他吓着?”
莫雨闻言,十分配合地挑了下眉。
贾红娘快裂开了:“我不怕妖怪,但我怕蛇啊!怕蛇啊!!”
也是,莫说这么个小姑娘,就算是大男人,又有几个不怕毒物的呢?穆玄英想了想,索性一把揽住莫雨,道:“别怕,他不会轻易化形,真到了那时候,我会让你闭上眼睛的。”
贾红娘:“……真是谢谢你了。”
三人等了一会,待得再探出头时,走廊上原本的水贼已经跑了个干干净净,顿时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贾红娘回忆着从姐妹处获得的情报,判断了下方位,竭力避开机关为两人指路。白帝城依山而建,内城却居水下,想来多有效仿龙宫之意,因而水汽格外重,走了没多久,三人衣服头发俱是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股子霉变的难闻气息,直让爱干净的姑娘家蹙眉。
再走一段,那股子令人皱眉的难闻气息和水汽慢慢消失,原本逼仄的空间也宽敞起来,洞天之中,可见星点琉璃光彩,灯火里依稀有亭台楼阁耸立,沉水香并着琴声而来,颇有人间夜色绮丽。
“能在水下建出这样的宫殿,也算奇才。”穆玄英道,“可这其间瑰宝,又不知掺了多少黎民血泪。”
贾红娘也有伤怀之色:“正是如此。”
她领着二人选了条僻静小道,避开了大多巡逻水贼,恰见一队不起眼的人马前后抬着个女童,就同抬牲口般向前走去。
穆玄英道:“是她!”又不禁庆幸,“还好,这孩子还活着!”
莫雨:“这条路通往何处?”
贾红娘脑海中描摹了一番路径,继而果断道:“正是宫傲的寝殿!”
三人一路用尽各种办法,连躲闪带影蛇引路,总算一路顺利来到寝殿外。
这里当是整个水下最像龙宫的所在,无数琪花瑶草竭力拟出海中珊瑚之态,大殿飞檐缀满熠熠生辉的夜明珠,远远看起来,便似海下极尽华美耀眼的巨大砗磲。两人带着贾红娘飞身上房,悄无声息掀开几片瓦,向殿内望去。
殿内陈设也是豪奢非常,鲛纱作帘轻胜软烟,织物为毯遍金丝银线,两道屏风镶珠嵌玉,绘四时中各色佳人嗔痴美态,薄雾浓云绕金兽,一室暖香销骨来。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大殿正中赫然立着座白玉真人像,白衣高冠,罗巾曳地,怀盈兰束拂尘,裙绣松鹤云纹,手执书卷,浅笑怡然。一张倾国倾城的温柔笑貌,正对大殿王座上尊容难评的大汉。
穆玄英不由恶寒:“这真是……”
贾红娘也起了满臂鸡皮疙瘩:“我说画师和宫威见了你的画像怎么跟失心疯了一般,想不到宫傲真的好这口……这亵渎神灵之事,亏他做得出来。”
适才来送童女的几人放下了贡品,又把女童捆缚在那菩萨似的女真像前便告退离开,全程低眉垂首,无一人胆敢多看玉像一眼。
穆玄英蹙眉:“他想干什么?!”
宫傲从王座上走下来,每迈出一步,面孔就变化几分。
女童从昏迷中悠悠醒转,睁开眼,恰好对上一张半人半王八的面孔,登时尖叫出声,吓得直飚眼泪。
眼见女童将遭毒手,穆玄英不再旁观了,就在莫雨抬掌劈开金顶的瞬间纵身一跃,举剑对准宫傲的头颅当空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