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好呀~”桃知连声答应。
他一边和画廊老板商量办展事宜,一边卷起地上的衣服,路过镜子时,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此刻他的皮肤如水母般完全透明,漂亮劲瘦的胸膛裸露在外,却意外地呈现出极为圆稚的肉感。
腰部以下则完全是非人的模样,繁多的触手群往下蔓延,如一丛藤蔓般爬满地板,甚至有调皮的触手从头顶落下拨弄桃知的发尾。
桃知低头,露出纤细漂亮的后颈,笑意轻浅软糯:“半个月后,一定不要出意外哦。”
“我会和我老公一起去的。”
桃知挂了电话,手指在泛着雾气的镜子上勾勒了一个小爱心,他贴着冰冷的镜面,虔诚又诡异地亲吻镜中的自己,那腰腹上隐隐透出的血肉。
嗓音甜蜜至极:“老公,我们一定能赶上的。”
啊,祂又想画画了。
这样幸福的时刻,必须要用一张画来留念!
浴室门敞开,将最后一丝非人感从青年身上带离。
桃知漫不经心将湿漉漉的记事本放在桌上,朝上的书页用极为抽象的线条勾画着一些只有他看懂的事。
几位定时打扫的佣人走进房间,不忘了提醒桃知:“夫人,林先生带回来的画在画室里,您要去看看吗?”
桃知正要去,不过他想到了画展,连忙问:“你们拆了吗?”
佣人们摇头。
桃知瞬间弯起嘴角,轻声说:“那让人搬到车上吧,我正好要去画廊,一起带过去好了。”
他无疑心情不错,甚至不要司机帮忙开车,自顾自笨拙地打着了火,在老管家惊悚的目光下一脚油门创开了庄园的大门,踉踉跄跄地上了路。
“嗯,左脚刹车、右脚油门……”桃知不耐烦地把手机一丢,飞速地拧开了车载音响,放起了潮声翻涌的海浪白噪音,学着视频里酷酷地把墨镜架在脸上。
狂风吹动他的发尾,他心情很好地弯起唇角,顺手给傅予拨了个电话。
“嫂嫂?”
“弟弟。”桃知取下墨镜,露出一双玲珑剔透的琥珀色眸子,他弯起眼尾,漫不经心地暗示:“仔细想想,林助理其实也很好,他帮我解决了画展,还帮我拍回了画。”
“他是有些过分,但是,他只是太喜欢我了。”
桃知的声音隔着线路,意味不明地传进傅予的耳中,他说:“而我刚死了丈夫,未来又能依靠谁呢?或许应该找一个对我好的人……”
傅予猝然沉了嗓音:“这是嫂嫂真实的想法吗?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其实很羡慕哥哥和嫂嫂之间的感情,但是我知道,我永远无法代替哥哥在嫂嫂心中的位置,我只是想帮哥哥照顾你。”
“如果你真的决定了,嫂嫂,我怎么办?”
桃知低声细语:“是啊,你怎么办啊?如果我再婚了,弟弟你又要出国了吗?真舍不得你。”
“唉……”桃知装模作样地叹气,“这可怎么办啊。”
他利索地挂断电话,视线睨着前面的交警,一脚油门果不其然被拦了下来。
“你好,请出示驾驶证。”
桃知将一本驾驶证翻给交警,倚着跑车的边缘探头讨饶:“对不起,我赶着去和画廊谈开画展的事,不是故意超速的。”
他面露无辜,又态度良好,交警给他罚了款就摆摆手让他走了。
桃知捧着一束粉色的花束,哼着歌无视路上莫名出现的怪异蜘蛛,一脚踩过留下一片人面晦影,将爬满诡异痕迹的画纸丢进垃圾桶里。
垃圾桶被惊出一连串的眼球,眼球们滚到地上,钻进下水道里,贪婪地盯着每一个人走过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随在他们的阴影中,无声裂开嘴角。
“这座城市的怪物越来越多了,真吓人。”
桃知喃喃自语,踩着最后一秒踏入电梯,一眼就看到了招待小姐头顶趴着的诡异毛球。
毛球蠕动一瞬,缓缓转过脑袋,露出一张扭曲的脸。
毛球嘴巴开合,招待小姐也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像是提线木偶般轻声询问:“您是要去第几层呢?”
仔细一看,从毛球身上掉落的线钻进招待小姐的头皮,连接着她的五官与四肢,用一种极为僵化的表情重复询问:“您是要去第几层呢?”
“第三层,谢谢。”
无数次回答之后,招待小姐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桃知,直到电梯“叮”的一声,自己在三楼停驻,电梯门敞开,一身卡其色风衣的赵公卿带着学生被老板送出门。
赵公卿猝然眯起眼睛,眼睛直直地盯着招待小姐的头顶:“季先生?”
他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