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家属填一下表格,桃知先生和我到内室里来。”岑医生笑了一下,手指在预约单上点了点。
他与林衡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
林衡留下来填记录表,岑医生则先一步为桃知打开内室的门,他似乎脾气很好,眉眼总是带着柔软的笑弧。
像亲和力爆表的幼儿园老师,说话都像是在哄小孩子。
“我可以直接叫你桃知吗?桃知,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我们可以先做个朋友,今天也只是随意地聊聊天。”
“好呀。”
桃知甜甜地笑了起来:“岑医生,你是不是很厉害呀?”
他的目光从一正面墙的书柜一晃而过,书柜上放着满满当当的奖状与奖杯,岑医生的证书放在正中间显得专业无比。
岑亦白将证书倒扣下来,温温柔柔地笑叹:“名气不敢当,其实我一开始想做的是幼儿园老师,辅修的心理学,没想到找不到工作就只好读研读博,稀里糊涂就当上心理医生了。”
“桃知呢?听说你是一个画家,最近在准备去塞缪画廊开展,一定很喜欢画画吧?”
桃知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忍不住撅了撅嘴巴:“还好啦,我原本已经放弃画画了哦……”
“嗯?”岑亦白困惑歪头。
或许是岑亦白亲和力太高,又或者是对医生的真诚,桃知忍不住跟着想起了以前的事。
在上岸之前,桃知其实连画画是什么都不知道,毕竟那个时候他也只是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水母而已。
海浪将岸边的人类造物卷走污染大海,也把卑微可怜的季枝卷进了海里,落进了桃知捕猎的包围圈。
祂捕获了季枝,却也被他的记忆毒倒。
季枝所有关于幸福的记忆就像一味毒药,用他所有的幸福极尽所能地迷惑住了一只可怜的水母。
他分明因为痛苦而沉入海底,却让一只水母因为过时的幸福走到岸上。
祂也想获得这样温暖的、恒久的幸福,祂也想被人所爱。
可是……
祂来得太迟了。
“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如果不是因为你闹着要去游乐园,你爸他就不会死!”
“为什么又是因为你!都是因为有你这个拖油瓶他才会和我分手,我才无法获得幸福!”
“你就不能为了我忍一忍?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娶我……他儿子欺负你就欺负了,你是要逼死你妈我吗?”
“你这个讨债鬼、精神病,你滚!再也不要回来!”
……
在接触到真实的幸福之前,祂先感受到了极端的厌恶与嫌弃。
祂茫然无措,却足够幸运,祂被傅渊从路边捡回了家。
“你看起来很可怜,要不要跟我回家呢?”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没关系,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们可以一起尝试。”
“知知,你喜欢画画,我知道,我也喜欢在画画的你。”
桃知依旧记得那个午后,傅渊在花房里对着祂笑的模样,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奇的宝贝,眼中的神采容光明亮,交融在阳光与鲜花之间。
桃知捂着被爱意填满的心脏,那些爱如蜜糖,甜蜜又疯狂,在一瞬间毒倒了不知人事的怪物,以至于祂只能茫然地眨动眼睛,跟着弯起唇角。
“你好爱我啊。”
祂再一次感受到了季枝的幸福,不,是比那还要温暖的、属于祂的幸福。
他喜欢画画。
“因为喜欢丈夫所以喜欢画画吗?听起来好幸福啊。”岑医生将一杯清水放在桃知面前,他站在桃知身后,玻璃相框的反射隐约照出他们的身影。
“谢谢你。”桃知忍不住用杯子遮住自己绯红的脸颊,羞怯的粉色躲藏在发丝之下。
被岑亦白鼓励着,桃知吐出剩下的话语,弯弯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他真的很爱我。”
……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下次见,桃知。”短短一个小时的聊天,桃知和岑亦白聊得十分愉快。
以至于咨询结束的时候,桃知还有点意犹未尽。
岑亦白笑着安慰:“我们三天后还会再见的,知知,下次见。”
桃知被林衡接上正准备离开,临出门时,他歪过脑袋,无辜地弯起唇角:“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岑医生。”
“你觉得,我是个合格的人类吗?”
这样突兀怪异的问题,岑亦白只是温温柔柔地说:“桃知,对合格的追求和对自己的不自信,也只是一种情绪问题而已。”
林衡推了推眼镜,耐心安慰桃知的情绪:“不要担心,夫人,岑医生一定会帮助你的。”
“我相信你。”桃知满足地点点头。
真好,他骗过了这个专业评估人类的医生,他已经是一只合格人了!
岑亦白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相携而去,口袋里的手机掐着时间响起“叮咚”一声。
他拿出手机,群聊消息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
[伪装人类生活群]
[养鱼专业户]:@追妻中,你伪装人类的追妻计划进展得怎么样了?
[AAA宝石收购商]:我还是觉得伪装心理医生不是一个好选择,□□也不是
“岑亦白”弯起唇角,脸上的笑弧停留在固定的弧度,暗藏几分得意。
随着他的身影走进心理咨询室,这片地方也如剪影般变得模糊晦暗,来来往往的人群也毫无察觉般,并没有注意到一家心理咨询室曾在此地开业。
[追妻中]:你们知道的,我装人,知知从来没有察觉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