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表现得很悲伤,桃知亦然,只是悲伤之下还藏着些许焦急的期待。
在依次见过吊唁者后,桃知忍不住问:“林衡,葬礼结束了吗?”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丈夫也是。
林衡淡定点头,由他主持的葬礼流程一减再减,事到如今再剪去几个片段也无伤大雅。
迎来送往的管家与仆从负责将客人们送走,黑衣小寡夫的身影依次从二楼走廊的玻璃窗前走过。
皮鞋踩在瓷砖上,一步一步,鞋跟默契敲响着兴奋的警钟。
他将画室的门打开,脸上恰到好处的粉色羞涩得像是一位正在面见自己未来丈夫的新娘。
“夫人……”林衡几乎一秒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他顿时呼吸急促,迫不及待地走进画室。
桃知跟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将大门关上,他背着手,嘴角的笑容再也克制不住疯狂上扬。
遮住画架的黑布被人掀起,怪异扭曲的肢体与深色的海底交融在一起,在画布上崎岖爬行。
那些狂乱的笔触与线条用极尽秾烈的色彩不再保有基础含义,而是变成了一种精神污染,忽略了透视与画布的束缚,冲着注视它的人狰狞咆哮。
林衡却并不害怕,他着迷地朝画布伸出手,精细地抚摸这幅画作,表面粗糙的沙砾感蹭在他的指尖,他浑然未觉死亡已经悄然来临。
这是连傅渊都没有过的待遇,他没有资格被桃知画进作品里。
只有他!只有他被夫人看见、画上。
“夫人!”林衡近乎偏执的嗓音变得扭曲,他快速地朝桃知靠近,如同迫不及待的新郎,满心欢喜地祈求爱意:“我会比先生做得更好!”
让我们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吧!
噗通。
林衡头朝下倒在了桃知的面前。
桃知再也憋不住笑,捂着嘴愉悦地弯起唇角:“真是太简单了!”
上一次果然只是剂量太小了!
桃知脚步轻快,飞速地俯下身拖拽起男人的腋下,他力气不大,拖着死沉死沉的男人甚至让他十分吃力。
好在葬礼已经结束,拉紧窗帘的画室也不会被任何人打扰,桃知有足够的时间为他的丈夫换上健康的年轻身体。
就在这时,清晰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桃知艰难的脚步一顿,试图假装没有听见。
他费力地将男人的头颅拖到胸前,正俯下身用力时,紧跟不舍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伴随而来的是一个慵懒的男声,几乎吓得桃知魂飞魄散:“夫人,葬礼刚结束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傅渊他知道吗?”
“夫人——”
刻意拉长的语调随性又肆意,在停顿片刻之后,散漫的笑声咬清了字句:“小寡夫——”
深红色的大门赫然裂开一条缝隙,桃知警惕地从里面探出了头,他鼻尖抽动,眼尾泛着漂亮的粉色,像是躲在房间偷偷哭过。
此刻凝着眉眼,色厉内荏地呵斥:“你是谁?”
“我?”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姿态慵懒地站在门口,他似笑非笑睨着桃知,朝前伸出一只手:
“我是江衍,你丈夫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对于傅渊的死,”他嘴角咧开一个笑容,一把撑住即将合上的门缝,微微低下的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张扬:“我很高兴。”
桃知:!!!
好过分!
桃知忍不住鼓起腮帮子,眼前的男人分明是来参加葬礼,却穿着干净笔直的白西装,打扮得像是新郎官。
烧包!
桃知忍不住想把江衍推开,江衍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朝里探究:“小寡夫,林衡呢?我看到他和你进去了,他自己躲着吗?真不是个男人。”
“还是,你喜欢这样的?”
江衍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小白脸。”
他赫然哑笑起来,笑得很坏。
从没见过这么坏的人类,桃知狠狠震惊了。
“胡说八道!”
他又气又慌,急忙将人推开,关上门就要走。
正慌乱之际,江衍不知不觉间站到了可怜小寡夫的身后。
男人含笑握住了小寡夫慌乱的手:“小寡妇,丈夫的死对你来说一定很难过吧?”
“不如考虑考虑我?我至少比林衡好吧?”
男人笑容玩味,踩着舞步般轻浮的脚步将桃知逼退几步,他亲/昵地凑到近前,变本加厉揽住桃知的细腰。
他与一位刚死了丈夫的寡夫耳语:“小寡夫,我可比傅渊厉害多了,绝不会让你再守活寡。”
桃知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江衍的肩膀,落在了缓缓敞开的门缝。
被画谋杀的男人好端端地立在那里,从浓稠的黑暗中脱身而出,嘴巴开合间是在说……
……说什么?
桃知脑袋一片空白,猛地回抱住男人的肩膀,借此逃避某种可能的质问,眼泪伴随着悲愤与不甘瞬间脱眶而出:“你说得对,死了老公真的太难过了!”
救命!林衡怎么又活了!
不是说他的毒是神经性毒素,对人类都是致命的吗!
居然连水母都骗!人类怎么这么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