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忽然有东西坠落,尖锐破空声响起,空中御剑斜插昏迷不醒的二人身旁。
是领命的那两位剑修,不显眼的霜花从身上飘出。
突变正发生在此刻。
魔物吼声冲天,身旁围攻的修士猝不及防被一把掀飞,惨叫连天,深红血色无情绽开。
第二次吼声威慑修士,魔物撞开阻拦在路上的人,冲向倒下的二人,它张大嘴,涎水似的魔气从中涌出。
玄铁剑率先掷出,方近身就被弹开,各种法术接踵而至,依旧未能让魔物慢下半分脚步。
郎烽还顾着受伤的修士,目眦欲裂:“李寒立!”
疾冲时的冷风拍在脸上,秦衣眸光冷锐,指尖金光添上最后一笔。
灭道早已准备,此时不发更待何时。
巨大光刃无声无息笼罩在魔物头顶,落下一瞬,足以与太阳匹敌的明亮光辉与雪光交汇于一线。
这一符,足以秒杀与秦衣同在合道期的修士。
光刃深陷魔物的身体,激荡起猛烈的飓风席卷雪粒肆虐,秦衣稳稳站定,凝重的目光透过风雪,紧盯原地的魔物。
不知是死是活。
但她突然发觉,自从郎烽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身后忽然静得可怕。
似乎连呼吸声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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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一道可怖裂口,猩红血滴不断流入脚下光阵,冰面上黑气触手般张牙舞爪,待出了宫殿黑气横断,变成淡淡的金色流淌向战斗中的众人。
冰冷绝望的气息沉重压迫在身上,每一次轻轻的呼吸,他仿佛听见已经冻结成冰块的身体,都有一小块被震碎的声音。
自从祁容安按照家主所说将魔物流放在此处,它的恨意便缠上了他,如影随形。
或许是因为他与她的眼睛对视过,与这魔物生前的模样。
却选择视而不见。
身上一瞬轻盈,祁容安不由自主遥遥望向殿外,他知道只有秦衣能做到。
然而,此刻才真正算得上对抗魔物的开始。
收回目光间,他瞥见冰面上倒映出自己熟悉的模样。
冷漠、不加掩饰的恶毒。
他伸出手盖住自己的脸,这只手掌不曾被血迹污浊。再抬起时,晶莹冰面上的脸庞同样有着扭曲模糊的笑容。
这是秦衣记忆中熟悉的。
洞穴里的漫天光辉似乎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究竟为何出现在北地么?如果你是我终于等到的那个人,我会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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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变色,一片黑色在头顶铺展,魔气在脚下绵延不知几何,远处依旧白茫茫一片,近处已显现幻境。
魔物那样早注意到他们,竟是因为他们主动踏入它的幻境中。
秦衣的灭道彻底惹怒了魔物,它感受到了威胁。
巨大的黑球一点点将光刃排出,球形身体缓缓站起。
罡风夹杂雪块呼啸暴动,眼前却有纯净无暇的霜花静静飘落,丝毫未受影响。
身上灵护符还不曾用过,秦衣小心地伸出手。
“不……不、要。不……不要……碰……”
“快……”声音被掐灭了。
郎烽似乎被什么钳住脖子,短短几字拼了命说出。
“前辈!你们在哪儿!”
秦衣远离霜花,急忙向声音所在处跑去。
他们其实一直在她的身后,以冰雕的姿态。
郎烽离她最近,还停留在伸手的姿势,直直望着她的双眸瞪大得几乎要坠下眼眶;他的身后几人表情惊惧,脚下还在奔跑;还能动的修士手脚并用向前逃;伤势较重的修士眼露绝望……
一段粗大的晶莹蓝线将他们连接起来。每人身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线,它勾勒出修士丹田与心脏的形状,整块的蓝远远望去就像两块代替这二者的冰。
线上不断有光亮闪起,最终输送到连接着魔物的终点。
它在进食。
秦衣:“这东西原来是你建的。”
拖动着身后长长的蓝线,魔物大摇大摆向“白玉宫”走。
恐怕是方才前辈点名要去,它才忽然暴走。
这是秦衣遇到的第一个极通人性的魔物。
前辈他们生死未卜,深陷魔物幻境。
在绝望与无助追上她之前,秦衣跑动起来。
最粗的线条生出无数细韧丝线封住所有去路,秦衣灵活躲闪,丝线自己绕出死结,萎靡躺在原地。
唤出凝光要打破,却只见火花四溅,蓝线丝毫未受损伤。
她冷冷地看向魔物。
霜花一次次试图破开灵护,一次次被阻隔在外,蓝光在身体各处炸开。
天再次变黑。明亮夺目的巨大光刃似乎将周围的一切光亮吞噬。
秦衣缓缓抬起手,落下:“灭道。”
魔物若有所觉地回头,却做不到了。
仅仅一斩。硕大的黑球分割成两半,丝缕魔气试图勾连结合,转眼又被刀光切断。
再无复生的可能。
幻境将破,天上地下的魔气如波涛狂暴翻涌。秦衣率先斩断前辈他们身上的蓝色丝线,见他们阖上眼睛,胸膛重新起伏,总算松了口气。
回身处理魔气时,却发现这团不成形的魔气不再合拢,也不逃跑,静静留在原地。
秦衣警惕走近,魔气中有叫声幽幽飘出,不同于愤怒威胁的嘶吼,连贯成一种阴森森、不成调的旋律。
待到“白玉宫”内响起脚步声,这段轻微的吟唱立刻消失。
秦衣心下一动,来不及说什么,眼前一阵耀眼的白光迫使她闭眼。
幻境已破。
风止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