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衣：“说来堂堂祁家少主，这几日竟无一人来寻你。”

“能来找我的皆丧命于魔物之手。”

祁容安眼中寒光愈暗：“剩下的他们倒是想来。祁家阵法，一旬一开，其余时候，只进不出。”

村里几只懒散的魔物横卧，二人甚失默契地配合完，看了看天色，继续向前走。

祁容安冷不丁开口：“你还活着，真好。”

上回说这话的人先给拥抱，后叫娘子，秦衣后撤一步，紧盯着他可能进行的动作：“咱俩没这么熟。”

祁容安大笑几声，双手抱在头后：“来自挚友的问候也不行，太小气了。”

“咱们三个碰头，总有种回到扶风派的感觉。没有分别，没有魔物，没有这样不停的雪。每天做完课业就能疯跑。你不怀念么？”

秦衣伸手接住轻飘飘落下的六瓣冰花，掌心合拢再打开，雪花融化成无色无形的水滴。

“很怀念。”

她忽地扭头，一巴掌拍上祁容安的肩膀，身边传来几声痛呼。

“真怀念假怀念？我们和你写信从未回过。你管这叫怀念？”

“你怎么知道我没写过，说不定是写着写着就忘记了。”祁容安挣脱魔爪，笑嘻嘻道，“看你们都和原来没什么区别，我就不怀念了，不怀念了。”

“那你呢，祁容安？”秦衣面上的笑容淡去，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灵源石是从祁家出产，你可曾用过？”

祁容安眸光一震，薄唇轻启。

咆哮的风雪声吞噬了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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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

大堂里晦暗不明，只有一勺烛火摇曳暖光映在几位前辈身上，环绕左右的几十修士面容隐在暗处。

秦衣方推门，明明暗暗十几张面孔整齐划一对着她。

往前走了一步，鼻间染上许久未见的甜腻香味，她心下一动，抬眸快速扫过人群，未曾有人表现出被蛊惑的神色。

秦衣依然不敢放松。

前辈大声招呼他们过来：“寒立！你小小年纪也太聪明了，简直是料事如神，今日往西北走又有发现！”

他伸手将放在面前的灵源石推至烛火明亮处，石头并不小，宽厚的手掌难以完全包住，边缘的冰蓝色表面反射出流光溢彩。

祁容安侧身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道暗芒，却未开口言语。

靠得太近，秦衣打个喷嚏，神智恢复清明：“灵源石？”

“对。今日他们发现的。”前辈拍了拍坐在身边的一位修士。

“您是在何处发现？”

“西北偏西一千步左右。或许不止一块，不远处我看还有点光芒，不过——”他欲言又止。

前辈接过话头：“这就是要商量的事情。那处有一个魔物，很是厉害，足以操纵冰雪，我们得先把魔物解决掉。”

“寒立，这会儿你的脚可不能出岔子了。”周围发出几声哄笑声，显然都记得她的出师未捷。

秦衣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剑柄：“上次是意外啦。”

人群沉浸在任务顺利推进的欢闹中，前辈低声问：“寒立，事情太顺利了些，这东西忽然就出现了，还在如此厉害的魔物身边。”

的确有些凑巧。祁容安适才也说过，他出来巡逻的路上同样碰上这个魔物。

但另一方面，或许正是他们离祁家更近了，才会有这样的东西出现。

秦衣重重点头：“的确令人费解。小心试探为上。”

“前辈，明日不如就以解决魔物为上，它如此厉害，若再放任下去，定会造成更多伤亡。”

想起仙门大会的惨案，她又在前辈身边低声耳语几句。

前辈笑道：“对，我们就是来除魔的！”

摇曳的烛火在眼中撒下几缕碎光，秦衣同样勾起嘴角，朝稍远的一桌摆摆手：“容安！你说来时倒霉遇见过，侥幸从这个魔物手底下逃脱，不如再讲与前辈们，也是为明日做打算？”

祁容安与这些修士都不熟悉，秦衣谈话时，他便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默默喝酒。

对上她明显藏着坏心思的目光，祁容安面无表情的面上反倒笑开：“有何不可。我一介符修都能从它手下逃离，明日诸位……剑修、法修、灵修拿下不是易如反掌。”

他明显还记得白日里的针对，开口毫不留情，沸腾的人群因这一袭话冷却。

祁容安毫不在意地扫视众人，慢悠悠喝下一口酒。

死寂中，一人从人群中离开，怀中抱剑，高大身影笼罩祁容安身上。

祁容安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仰头看向来人。

气氛剑拔弩张，秦衣盯紧二人动作。

剑修呲牙一笑，大马金刀坐到祁容安身边，不客气地端起酒坛子给自己倒一杯。

酒碗与酒碗相碰，脖子被有力的臂膀一勾，歪倒到一边。

祁容安不适应地皱起眉，放下酒碗将要起身，手上又被一撞。

酒液溅到手上，如他的神色一般冰凉。

“小子不服气，可不是这样为符修正名。”剑修扶起倒在怀中的剑，亲昵用脸蹭蹭剑柄，“得靠你的绝学。”

先是一人，而后两人，三人——有人押着白日当面阴阳的修士站起，向祁容安赔礼。

投射只影的孤灯被走动间的风带起，上下晃动。待到归于平静，地面上的影子重重叠叠，酒杯交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