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凝但真正的清水。
【以下正文】
1
一只白中带粉、细嫩光滑、肉肉软软的小腿悬在檐上,放松地前后闲晃着。
自流畅的曲线向下连接着一个圆润漂亮的脚踝,脚踝正随着小腿前后晃动的频率灵巧但小幅度地绕着圈,一只肉乎乎、白生生、约摸七八寸长的脚丫子活泼地摇来摇去,五只由大到小的肉圆脚趾微微张开,似乎它的主人正在享受什么既愉快又舒服的事。
初夏的阳光斜斜满铺在上面,将薄薄细细的一层绒毛映成了浅浅的金,浑像是在毛茸茸的花瓣上平白抹了层蜜。
华映白出门时一眼瞟见,不禁缓然驻步,仰头凝了半晌。
“华兄,怎么了?”
已走出了三丈远的同伴返头来找,发现他仍站在门口发呆,遂出声探问。
华映白慢吞吞走出檐下,走到同伴身边,故作不经意地回身,瞥了一眼檐上。
方才那只小腿的主人这会儿正一腿屈膝、一腿搭下,坐在檐边微微扬首,凉爽的小风一阵阵拂过他的鬓边,晃晃悠悠地带起了几缕随性垂落的发丝。
晶莹的汗水自颊侧悠悠滑落,顺着圆钝的弧度滑下颈边,相较于整个人而言略显小巧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那缕水线便倏然受惊了似地,弯曲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无声地没入了领口。
微阖的眸忽地睁开,被浸润透了的眼瞳倒映着细碎的阳光,远远看去,竟像含着盈盈一汪春水——
“那不是连府家的小少爷吗?娇生惯养,没个正形……”
“欸,华兄,你知道大家私底下都叫他什么吗?”
“叫什么?”
华映白随口附和了一句。他正专心盯着檐上那白白壮壮、高高大大的身影仔细瞧,尤其是胸前半开的衣领和高高挽到大腿根的裤脚——大抵只是为了凉快,可落在某些有心人眼里,简直就是故意勾引人的妖精,诱得叫人移不开眼。
“娇客。”同伴轻佻地念出了两个字。
华映白脑子嗡地一声,忍不住抚掌,叹了声好。
“好一个‘娇客’。”
“好一朵粉白浥露、含苞待放的有情芍药啊……”
2
连葆最近有点不爽快。
这实在是件大大的奇事,作为江南首屈一指、富可敌国的连家幺子,连老爷、连夫人、连家各房少爷们的掌上明珠,连葆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宠儿。
在大家的宠护下,心想事成、言出法随,类似这般之于普通人而言虚无缥缈的愿望在连葆身上可谓家常便饭。连葆说了想要的,天上的星星都要给他摘下来。连葆说了喜欢的,天王老子的心头好都要割爱。更别提什么千里之外的新鲜荔枝、千金难买的异域宝驹……尽皆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连葆不必发话,都会有疼宠连葆的哥哥们主动奉上。
至于连葆想做的事,连葆想说的话,怎么做都行,怎么说都对,即便是衣衫不整地坐在茶馆屋檐上晃脚丫,是连葆做出来的,那就是好。
被娇宠成这个样子,之所以没有长歪,完全是连葆自己随和寡欲、天生良善。
——大家都喜欢连葆,也难说没有这个原因。
可偏偏是这样的连葆,十八年来从没机会生气、委屈、伤心、难过的连葆,最近竟开始尝到“不爽”的滋味了。
因为在他的身边,出现了第一个“不喜欢”他的人。
3
“葆葆,你瞧,这是大哥特意给你订做的衣裳,西域诸国最时兴的款式,冰蚕丝的料子,凉爽怡人,刚好适合夏天,快去换上,给大哥看看,晚上也让大家好好见识见识。”
大哥连菘从西域经商回来,进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跑来看多半年未见的连葆。
连葆本来高高兴兴地扬着个笑模样,好奇地看了两眼,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黯,忽然变得有些兴致缺缺,只叫人把衣裳收下来,转而对连菘笑说:“谢谢大哥,我晚上再试。”
连菘自然答应,又关切地问他:“这是怎么了?有心事?谁欺负你了?乖葆葆,跟大哥说说,大哥给你撑腰。”
连葆肉乎乎的嘴唇撅成了一朵红花,低头默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道:“没有,大哥,我就是想晚点试。”
这反应更奇怪了。
连菘既心疼又心塞,把这事高高悬在心里,一从连葆那儿离开就跑去找了最有可能知道原因的人。
“葆葆怎么了?谁欺负他了?”连菘拽住平日里负责照顾连葆的六弟连荺,一脸严肃地问。
连荺苦着脸挠头,老实交代:“家里来了个客人,暂时借宿府里的,好像……不大待见葆葆。”
连菘勃然大怒:“什么?!这种人你们还让他住在府里?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连荺:“……”
连菘压着怒气问:“他还住在这儿吗?”
连荺点头。
连菘问:“他住哪个院?我去会会他!”
“欸,大哥——”连荺忙拽住他,“别,你别轻举妄动,万一他……”
“皇帝来了都不能不喜欢我们葆葆!”连菘大声道。
连荺:“……”
“我不是这个意思。”连荺叹气,“我是说,他未必不喜欢小弟。爹爹似乎也是这么感觉……”
连菘一顿,片刻,道:“他什么来头?”
连荺道:“北边来的,姓华,叫,叫什么……啊,华映白。”
“华家的……”连菘嘟囔了一句,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人会借住在自己家了。
华家与连家一北一南,俱是当世豪族,素有姻亲,在年轻一辈还约定了指腹为婚的佳话,只是连府始终没有适龄的女儿,华家又是一脉单传,因此昔日约定一直没有兑现。
但好好的关系也不能就这么淡了。
故而华映白这次南来,一方面是为了谈生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与连家再联络联络感情。
连菘抱臂沉吟片刻,道:“那就晚上再说吧。我倒要看看这个华映白究竟是何许人也。”
4
晚上的筵席是专为连菘准备的,算是连菘风尘仆仆、满载而归的接风宴。
这是家宴,但华映白也不完全是外人,便也一道受邀参加。
饶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连菘,在看到华映白的第一眼时,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这家伙倒是长了个人模狗样的好皮相……
漂亮,美丽,姿容焕发,古书里说的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云云,在华映白身上都似能找见影子。
至少拿来形容华映白,都不会显得如何过分。
华映白留意到他的目光,十分矜持浅淡地笑了一笑,举杯遥遥向他一敬。
连菘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门外又传来一句通报:“葆少爷到——”
连菘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朝门口看去。
长长的、垂坠至地的白色褶裙先落进了门槛,随即是连葆抬起光裸的小腿跨了进来。
连葆身量高,身形壮,在西域,类似又长又修身的圣职袍往往都适配纤细窈窕、相对矮小的少年男女,这件还是连菘专门参照连葆的尺寸,找来当地最好的裁缝特别订做的,一件的价格几乎赶得上别家的三四件。
不愧是我,这钱花得值!连菘看得眼睛放光,高兴得合不拢嘴。
满座都在低声惊叹——
这袍子的领口开得极低,柔顺的大块布料坠在身前身后,只得两根细细的线绳在肩侧吊住,叫白花花的胸脯半遮不遮地露了大半,两侧臂膀圆润漂亮的曲线更是袒露无遗。
直坠而下的褶裙在腰间忽地一束,被布带贴身勒着,便勾出了一道窄致的凹痕,愈发衬得其下肉硕的臀部挺翘浑圆。
褶裙的两侧还开了两道几乎抵到大腿根的隙缝,走路摇摆间,隐约可见其后粗壮紧实、又长又直的两条白皙大腿,像遨游浅海的白色海豚,忽起忽落,时隐时现。
平日里乖乖束好的发也依照西域的习俗放了下来,长而微卷的黑发垂在身后、肩侧,仿佛白璧微瑕,给这不染尘垢的“圣者”平添了三分媚意。
结果更好看了。
连葆有些害羞,走到连菘身边,还小声问了一句:“大哥,好看吗?”
连菘连连点头。
席上也是一片称颂赞誉之声。
唯独一声浅笑,似带着些嘲讽意味,混在其中,尤其刺耳。
连葆愣了一下,寻声望去,果然瞧见了华映白。
又是他……
连葆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好好的心情全被这人给搅乱了。
其他人都在夸赞自己,只有他,似笑未笑,像不忍卒视似地展扇遮眸,转开了脸。
——华映白用扇遮掩着捂住了鼻子,把止不住往下流的新鲜热血藏进了衣袖内侧。
要命啊要命……这可真是个妖精。
5
为了体现自己的诚意,华映白暂居连府的这段时间,连老爷还着人给他安排了不少玩乐去处,临近翠竹湖的避暑别苑就是其中之一。
既是避暑之所,炎炎夏日,想去的人自然很多。譬如连葆,天生动一动就容易出汗的体质,听说华映白要启程去别苑,便也说要同行。
恰逢连家上下各有各的忙碌,也不知华映白是怎么跟连老爷讲的,总之,临到出门了,连葆才发现,居然只有自己和华映白两人一起出发。
连葆站在门口纠结了半天,(和某美人一起)去避暑的渴望还是压倒了其他,回握住华映白递来的手,被他拉着侧坐到了马背上。
连葆很少骑马,对这种感觉很不熟悉,马儿跑动起来之后便被颠簸得坐不住,只能搂着华映白的腰靠进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