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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这地方的头两个月,伽兰的确还天天惦记着回家的事。
可随着同乌靳相处日久,伽兰日益觉出这地方的好玩儿来,便将回家的期限一推再推,甚至到了乌靳提起相关的事时,都止不住感到烦躁抗拒的程度。
伽兰知道,自己这异样的心情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乌靳。
伽兰舍不得乌靳。他怕自己回去之后没机会再见乌靳,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乌靳是否愿意跟自己回去,甚至不敢在乌靳身边试着开传送门——
万一被乌靳看见了,他该怎么解释?
他若解释清楚了,乌靳非要他试试、要他回家怎么办?
倘若他试成功了,却再也没法回到乌靳身边了怎么办?
伽兰非常顾虑这个,以至于连魔法的事,他都没同乌靳提过。
除此之外,伽兰还想要些别的。
可是乌靳说……他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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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乌靳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事情做多了,即便小心谨慎、跑得再快,总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赶上冬末的小年节,乌靳开了个张,一口气拿到了百两黄金。正盘算着今天运气不错、之后可以再带伽兰去庙会转转,才转过下一个街角,面前就乌泱乌泱出现了几十个挟刀带棍的捕快。
乌靳:……
乌靳识趣地让开了一条路,可捕快们一拥而上,合力把他摁在了地上,其中一个还利索地解开了他的包裹,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金子,立刻高喊了声:
“人赃并获!”
乌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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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兰和乌靳一起被扔进了府署的大牢。
伽兰眨着一双好奇宝宝似的眼睛看他:“乌,你这次怎么不打人了?”
乌靳翻了个白眼:“大庭广众当街打官差?我还没那么疯。”
伽兰看了看左右:“可是现在我们被关起来了。乌,怎么办?”
乌靳也没办法。
“我是大夫,又不是小偷。”乌靳深深叹了口气,“……我哪会越狱啊。”
伽兰:“……”
“指望这个府衙能有个青天大老爷吧。”乌靳最后说。
“什么是青天大老爷?”忍了又忍,伽兰还是没忍住,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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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青天大老爷果然也是个稀罕玩意儿。
乌靳趴着被人拖回牢里,丢在地上不省人事,臀股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伤口边缘还在一点点向外涌着血沫和血珠。
伽兰看得心都碎了,跪坐在乌靳身边掉眼泪。
乌靳缓了几口气,缓过了神,转头瞧他,虚弱道:“哭什么。”
伽兰抹去泪水,忍着哽咽问:“乌,他们为什么打你啊?”
乌靳轻轻嗤了一声,低声道:“我不认罪呗。”
“什么罪啊?”伽兰哭着问。
乌靳不想看他哭,偏头闭上眼睛,边道:“盗窃。”
顿了顿,又道:“已经判了,看在我治病救人的份上,免于一死,发配充军。”
伽兰不知道最后那几个词是啥意思,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词。更何况乌靳伤口还大喇喇在这里摆着呢,一眼看去就知道很严重了……
伽兰严肃地想,他得做些什么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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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乌靳开始浑身发烫,神志也不太清楚了,一直闭眼昏着,伽兰叫他也没有反应。
伽兰自觉不能再等了,先凝聚魔力起了个阵法,打开了一道从牢内转移到城外的传送门。又利用漂浮咒带乌靳走入丛林,把人平放到一处小溪边的平地上。最后施法卷起清水,清洁伤口、止血愈合。
这些对伽兰来说算雕虫小技,都是法术课的基本,可对乌靳而言,简直就跟神迹一样——
晕迷前还疼得钻心的伤口,区区一夜过去,居然已尽数愈合,连点疤都没留下!
他们甚至还全须全尾地离开了牢房!
饶是乌靳多年来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原有的经验也完全解释不了眼前这种情况。
……那就只有同样来自于一团迷雾的伽兰,或许可以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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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乌靳刚要开口,就看见旁边的伽兰一脸惊恐地朝自己扑了过来。
乌靳下意识要去接,却见伽兰忽然抬手,嘴巴动了动,念了个极复杂的什么,随即自己的身后蓦地传来两声重物堕地的声响。
乌靳愣了一下,转身看了一眼。
一条碗粗的毒蛇正正掉在自己身后,已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削断了头颅。
乌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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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识了伽兰凝水成冰、凭空生火、化气为刃、缩地成寸、枯木焕春种种神异之后,乌靳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是谁说这家伙被人一拐一个准、出门没人看着准会被坑到渣都不剩的?
——哦,是自己啊。
这辈子看人都没这么翻车过的乌靳不禁捂住了眼。
伽兰小心翼翼朝他身边蹭了蹭。
“乌……乌?乌——”
这叫法,听着跟哭了似地。
乌靳忍不了,放下手望他。
伽兰忐忑地抱住他的胳膊:“乌,你生我气了?”
乌靳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伽兰又可怜兮兮地说:“你想赶我走?”
乌靳顿了一顿,又摇头。
“你厉害成这样,我哪能赶得了你……”他还小声嘀咕。
伽兰晶莹的泪珠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那,那你觉得,我是妖怪?”
乌靳:“……”
乌靳勉强道:“没有。”
他看着伽兰漂亮得不像人的脸,诚心诚意多加了一句:“就算不是人,你也该是神仙,不会是妖怪。”
伽兰脸色一红。
乌靳给他讲过神仙和妖怪的故事,他知道神仙是好的,至少在乌靳的嘴里,神仙比妖怪好。
“我就是不大明白,你既然有这种本事,回家应该不难,为什么还要一直跟着我呢?”乌靳问。
伽兰愣了一下,呆呆瞧了他一会儿,又垂眸挣扎片刻,小扇子似的银灰色眼睫轻颤着忽闪了半天,突又扫开,露出其后那双蓝琉璃似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乌靳。
乌靳被这双漂亮的瞳盯得有些不自在,几乎不敢长久对视,只能别开目光,假装淡定地看向一旁。
却未察伽兰缓缓凑近了上来。
然后,一双柔软温凉的东西软软地蹭上了自己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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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兰亲昵地蹭了好久。
乌靳闭着眼睛,由着他蹭,蹭着蹭着,被蹭得有些失了神,还不由自主放了他细嫩的舌尖一点点敲进自己的齿间。
上颚、舌尖、舌面、舌根……到处都被人笨拙地舔了个干净。
很笨拙,很认真,像第一次、也像最后一次,无比耐心地一点点、一寸寸地试,异常贪婪、温柔而细致……
乌靳被舔得脑子昏昏的,被人放开的时候,仍恍惚错觉自己还没退烧。
伽兰抬手抹着乌靳的唇角,抹了又抹,抹得乌靳茫茫然回神,才发现伽兰居然在哭。
眼泪珍珠似地成串地往下落,满脸的不舍与莫名的决绝。
乌靳不禁咽了口唾沫,犹豫道:“伽兰……你……”
伽兰吸了吸鼻子,强露了个笑模样,可笑也没真笑成功,就又满是委屈和不舍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太甜了……太甜了……一次怎么够呢?乌,我……我不想死,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乌靳:“……?”
看出乌靳明晃晃写在脸上的不解与迷惑,伽兰抽噎着解释:“我……我中毒了……乌,可我……我不想死……”
乌靳心里一紧,先捞起伽兰的手腕把了一会儿脉。
……怎么听怎么健康,半点都没有中毒的迹象啊……
瞥见伽兰边哭边恋恋不舍地凝着自己的唇,乌靳猛地一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曾经逗过伽兰,说自己有毒。
……
乌靳忍不住又看了伽兰一眼,想开口解释,脑子里突兀地又冒出了一个更为“邪恶”的想法。
毕竟才吻了那么久,他的身体还隐隐热着呢……
“伽兰,我们医道上有一种偏门解法,叫做以毒攻毒,你知道吗?”乌靳鬼使神差地真说出了口。
伽兰泪汪汪地看着他,乖乖摇了摇头。
乌靳忍着笑,握住他的手环过了自己的腰,边牵着它向更下方探去——
“这里更毒……你要试试吗?”
“同源相融,只有这里,才能解你的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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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了第二天,乌靳就开始深切后悔起自己鬼迷心窍跟伽兰开的这个玩笑。
“解毒”倒也不用这么多次……
边“毒”边“解”,健壮如牛也受不了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