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投效,首重权位,他无权无势,岳浔根本瞧不上眼。
可燕绍就是动了心,面对第三次三催四请好不容易才叫来的岳浔,燕绍使出了他最不齿的手段——强迫岳浔上了他的床。
岳浔几乎崩溃了。
燕绍生怕他自尽,日日将人囚在屋里,日日与人欢好,指望能用自己带来的欢愉软化岳浔铁铸的心。
或许是因此软化了一些,也或许是岳浔在极度崩溃之后,又找到了另一个能让自己好受些的想法,总之,岳浔忽然开始关注他的政事。
岳浔胸中自有锦绣江山,燕绍是知道的。
可燕绍不想应。
燕绍见多了那些,很厌恶那些,更不愿岳浔被那些污秽染上漆黑的颜色。
结果,如胶似漆的夫夫甜蜜到底比不上无处伸展的志气与抱负,岳浔还是因此与他大吵了一架。
岳浔骂他懦夫、杂种,骂他尸位素餐、一无是处,骂他白长了这么一副精壮身躯,白瞎了文武兼修的才干与天赋。
然后,岳浔就走了。
不做官员,反而一心扎进玄学奥妙、穷究天人道理,并借谈玄论道,成功结识了许多名流显贵。
这其中许多人,现在都成了燕绍的臣子。
这是岳浔在为燕绍积累资本。
代价是岳浔在野,燕绍在朝,一别十年,不复相见。
事已至此,在那十年间,岳浔究竟都做了什么,燕绍已不想管。
他只想与岳浔重逢。
这念想从最开始的立岳浔为相,渐渐变成请岳浔入朝,渐渐变成驾前相伴,渐渐变成一面之约。
终于,八年后的今天,连一面也不得见。
燕绍薨了。
4
燕帝薨了。
这消息迟了两日,才传到了岳浔耳朵里。
5
岳浔身边没有什么燕绍的东西,只一件小衣,昔年离开时,不小心被打包进了岳浔的包裹。
岳浔把那件小衣用金丝檀木做的盒子装好,不眠不休祝祷了七日,埋在了自己院里的花圃旁。
又从小溪边挑了一块最端正的青石,打成方正的模样,一刀刀凿出了“燕绍”二字。
凿完又觉不妥,抹去了“燕”,只留了“绍”。
立碑那天,刚好是七月十五。
岳浔把院后埋在地窖里的十来坛酒都搬了上来,在衣冠冢前摆了两排,一坛坛喝过去,饶是喝一半倒一半的喝法,喝到第五坛时,也已酩酊大醉。
岳浔醉得神志不清,难受得伏在地上干呕,将喝下去的酒水和着酸水与血尽数呕出来,清醒了一点,再伸手去拿下一坛。
这些都还好说。
于岳浔,最难堪的是,醉了的时候,眼泪最是不易控制。
这让岳浔喝到嘴里的酒,变得又咸又苦。
去扒拉第十二坛的时候,岳浔已抱不动酒了。
酒坛子被他带倒在地,哗啦啦流了满地,与一地苦酒、眼泪和被酒水冲成了粉红色的血混在一起,然后慢慢地渗进了泥土里去。
岳浔和酒坛子一样,早已软软的坐不住,只得头晕目眩地仰在一地狼藉中,恍恍惚惚地看着天上。
“阿绍……阿绍……”
如果离得近些,还能听到他喃喃重复的这两个字。
6
“既然这样痛苦,为何不允我一见呢?”
一个哽咽、低哑、陌生的熟悉声音隐隐响在耳畔。
岳浔茫然仰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泪水还模糊着他的视线,只能勉强看清,一双布靴停在了身后不远处。
随即是层层跌落的衣摆,锦绣绸衣径直擦在了被酒水浸透了的泥地上。
“阿绍,脏……”
岳浔下意识喃喃道。
回应他的,是一双布满茧子的、温暖宽厚的手。
而后,有温热的液体自上而下,一滴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是雨水吗?怎地如此让人安心。
岳浔想着,边缱绻地念了句:“阿绍……”
7
岳浔实在醉得太厉害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看清、什么都没听见,却像看见了、听见了似地,不断地回应着燕绍。
因为岳浔嘴里一直在念、只念着的,都是“阿绍”。
燕绍虽然在哭,却也忍不住笑了。
他缓缓俯身,在岳浔的唇上,轻轻落了一吻。
他是来说对不起的。
——他私自放弃了岳浔为他谋算的一切,他原本对此非常歉疚,甚至做好了岳浔不会原谅自己的准备。
但看岳浔现在这番模样,燕绍想,他大抵,是会被偏爱和原谅的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