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硕者,大也。
孟硕,就是很大的一个汉子。
硬,实,强,壮……这些词,才是能用来描述孟硕的。
与软、柔、弱、细……毫不相干。
与顾家大少早年公开的择偶标准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为什么顾家偏偏向门不当户不对、穷困潦倒父母长辈皆亡的孟硕提亲了呢?
满江城的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2
孟硕自己倒很高兴。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配不上”顾家少爷的地方,正相反,他认为这是爱情的硕果瓜熟蒂落。
他与顾家少爷的感情,就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他唯一的叔叔在月前过世,家中已无一人,顾家少爷与他情深弥笃,以嫁娶为名将他接入府中照顾,又有什么不对?
至于他究竟是如何与顾家大少相识相知相爱的——
无非又是一个路遇强人、见色起意、出手相救、照料之间萌生真情厚谊的俗套故事罢了。
“我姓顾。”
孟硕不知名的露水爱人最后留下了一个姓氏,约定了他日再见,便在酷烈的夏日午后离开了孟家,自此消失不见了。
再获知消息,就是三年之后,顾家派人敲锣打鼓上门下聘换贴的现在。
一个糙汉子嫁给一个男人,说出去非常难听,会被左邻右舍戳着脊梁骨嘲笑谩骂,但孟硕并不在意。
他很高兴,自己一腔真心,不曾错付他人。
3
半个月之后,孟硕一身大红喜服,披着大红盖头,像所有新娘子一样,上了顾家的喜轿。
吹拉弹唱一十三天,终于进入了江城,红罗软轿停在了顾府的高门大院之前。
一支长箭射中了轿门,轿帘忽地被人掀开,一只润白修长的手缓缓伸了进来。
孟硕压着紧张与欣喜,将自己粗厚肉实的手掌覆在了对方的手背之上。
像是被孟硕滚热的手心烫到了一般,那只手浅浅颤栗了一下,远离了一霎,而后反手握住了孟硕的。
孟硕借了他的力,从轿子里钻了出来。
围观群众蓦地一静,而后炸了锅似地,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
顾家少爷全不在意,只细心地扶着“新娘”走过火盆,牵着人拾阶而上,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了顾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孟硕牵着大红绸带的一端,被人牵入了洞房。
4
外间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孟硕盖着盖头,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床边。
摸着饿瘪了的肚子,饿得有些坐不住了的孟硕正想去寻些吃的,房门却忽然被人推了开。
随即是闭门的声音,秤杆碰到木盘的声音,靠近的脚步声……
孟硕紧张又期待地瞧着,看着那根金秤杆撩起自己的盖头,随之仰首,便瞧见了那张三年未见、依然秀美如故的脸孔。
顾家少爷冲他浅浅一笑,眼底尽是柔情。
“小山……”孟硕红着脸唤了声。
小山,是顾少爷在孟硕家养伤的时候自己编给自己的化名。
依照生辰帖,顾少爷单名一个“岳”字。
但……孟硕私心,还是想叫他叫惯了的“小山”。
顾少爷显然也很喜欢孟硕这样唤他,笑盈盈地应了一声,稍稍趋近,吻上了孟硕的唇。
那是顾少爷最喜欢衔吮的一双唇,常常又吸又裹,又嗦又吃,直玩弄到红润肿胀了才肯罢休。
孟硕柔顺地应和着自己的夫君,被推着倒入了床褥。
而后颠鸾倒凤,一夜情浓。
5
顾少爷一直到清晨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孟硕。
孟硕的新婚之夜被新郎官浇灌了个透,累倦以极,睡到日上三竿才清醒过来,迷糊地睁眼时,身边已不见了顾少爷的踪影。
孟硕软软地支起身,望着床头堆叠好的崭新衣物,呆愣了片刻,还是硬撑着酸软的腰股下了床,自己把衣服换了上。
——身子倒是清爽的,想是顾少爷给他清理过了。
衣服的尺寸也十分合宜。
孟硕心里甜丝丝的,打开房门,想去寻自己的夫君亲近亲近。
依照管家的指点,孟硕寻到了书房,顾少爷正直身坐在案后,提笔写着什么。
见他进门,只微微点了下头,开口道:“醒了。稍后,我们去拜见父母祖辈。”
孟硕顿时紧张起来:“我……我是不是,误了时辰……”
顾少爷摇了摇头,宽慰道:“不妨。新妇入府,隔日任一时辰拜访都不失礼。”
孟硕忆起昨夜的放浪,不禁微微面红,小声应了一句“好”。
顾少爷又垂下眼,续上刚刚被孟硕打断的思路,将余下的半句写完了。
而后起身走到孟硕身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却不待孟硕亲近,就率先跨出了门去,走在前方领路。
孟硕只得跟在他后面,空落落的手指悄悄紧攥成了拳。
6
孟硕并未受到父母刁难,祖母倒是多说了两句,但也被顾少爷拦着、帮忙缓颊了一二。
午膳之后,顾少爷又赶去了书房做事,孟硕不好意思再打扰他,只能一个人回房歇着。
他确实也累,下床本就是勉强,躺着躺着又困得眯了过去,约莫半夜时分,才被袭上腰间的一双手箍醒。
孟硕迷迷糊糊地转身,熟络地钻进了对方怀中。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轻笑,手已熟稔地探进了孟硕的中衣。
7
如是,夜夜欢好。
8
孟硕委实适应了一段时间,才渐渐地在白日里也能随心下床,能多在府内走动一些。
许是迫于顾少爷的威势,顾府众人对孟硕还是十分尊敬的,路上碰见,都会躬身行礼,喊一句“少夫人”。
被喊“少夫人”,总感觉怪怪的。
孟硕又应了一次请安,边有些苦恼地笑了一下。
除了“少夫人”的称谓,孟硕其实还在苦恼另一件事。
9
正常的夫妻相处,该是什么样的呢?
夜里热情似火,白日相敬如宾?
这是……正常的吗?
孟硕十分迷惘。
他自己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夜里那样纠缠、抱着不肯撒手、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要亲亲贴贴的家伙,白日里却像忽然变了个人似地,对他的碰触畏如蛇蝎、能避就避,甚至不愿单独与他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
明明是一个人……
孟硕还鬼迷心窍似地仔细观察过,白日与晚上的顾少爷,长得完全是一个模样。
不可能是他人假扮。
再说,顾家三媒六聘娶进门的少夫人身份,也不是做假的。
孟硕迷惑难解。
他私心,还是更喜欢晚上的顾少爷,也更依恋晚上的顾少爷,可顾少爷分明是一个,他不该厚此薄彼。
10
夫夫生活就这样顺遂又异样地过了三个月。
不妙的是,白日的顾少爷好像慢慢侵蚀到了晚上,渐渐地夜夜独宿书房,不肯再踏入孟硕的房门一步。
孟硕派人去请过他,自己也亲自去叫过他,可顾少爷最多只是给个面子回来片刻,在桌边站站,便迅速转身离开。
已经第五次了……
孟硕怔怔望着洞开的房门,心里不禁一阵阵的泛凉。
11
孟硕在日常的闲言碎语中听说过夫妻之间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
无外乎感情淡了、移情别恋……诸如此类。
孟硕是个有些较真的性子。
他决心把原因弄弄清楚。
12
嫁入顾府,让孟硕失去了自由出行的权力,每次出门,都需要顾少爷首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