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设:和离夫夫。伪破镜重圆。
又名:王爷登基后,主动提出和离的我独自带娃(捡来的)过了十年后
WARNING:大白话。虐攻。(想试试娓娓道来的写法所以)慢热。
1
曾聿傍晚回家,又绕去了东街的墨味斋。
在一众色泽妍丽、香气扑鼻的花笺里挑挑拣拣了好半晌,最后还是决定买那个看着最素淡、最干净的竹叶笺。
“来一沓吧。”曾聿说。
墨味斋的老板笑呵呵给他多塞了几张,还道:“我这儿的竹叶笺一年到头都给曾相公买去了,这是今年的最后一点,就当给相公提前拜个早年,明年的生意也请多多光顾啊!”
曾聿赧笑着收了下。又给家里那个小的添了两沓竹纸。
2
曾聿家中并不富裕,但也不算寒酸。
昔年初来乍到,曾聿就用手中的余财在靠近城郊的地方置办了一个小院,搭了三间茅草房,一间做饭,一间堆柴,余下一间住自己和儿子,除了两张床,还摆了一个餐桌,供着一个牌位。
在此地扎根了三年之后,茅草房便升格成了砖瓦房,只是摆设依旧还是那些。
曾聿体格高大,一身腱子肉十分结实,有把子力气,还会一点拳脚功夫,刚来就被峄城的衙门相中,聘作了衙役,因为勤劳肯干,老实可靠,没两年就升做了班头,月俸足够爷俩生活,供儿子读书之余,还能留多一半。
但曾聿依旧没什么积蓄。
余财中的一大部分,都被他拿去买了纸笺。
——出人意料地,与曾聿粗犷的外表不同,他其实写得一手秀气小楷。
曾聿是个懂文字、会读书的“粗人”。
3
这已经是曾聿在此地的第十个年头了。
邻里之间都已十分熟稔,看曾聿一个大老爷们独自带着曾家娃儿,周边好心的嫂嫂婶婶都谋划过要给曾聿再续个弦。
曾聿曾有一个妻,只是来此地的路上不幸亡故,连尸身都没有留下。
曾聿眷恋亡妻。在城外起了一处空坟,在家中供着牌位,每天都会在桌前写些闲言絮语,积攒一年之后,在亡妻忌日那天,再拿去坟前烧掉。
但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啊。
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邻居们纷纷给曾聿拉起亲来。
曾聿苦笑连连,最后不得已,给大家看了眼自己一直珍藏的、亡妻的画像。
一头乌亮的黑发轻柔地披在肩上,长得天仙似的美人手执一支梅花,正在纸面上盈盈浅笑。
众人于是纷纷哑了火。
那句话是怎么讲的来着?什么什么……除却巫山不是云?
难怪曾聿这样清心寡欲的。原来曾经有过那样美丽的妻。
全城的姑娘加起来,都不足那画中人一分好看。
这还拉的哪门子亲呢?
就这样,曾聿成功让耳根子清净了下来。
4
“又是一年过去了。
我过得很好。
知道你也过得好,我就放心。
虎豆也很好。他又长了一岁,读书也不错,齐先生说,他明年就可以参加考试了。
孩子考试的事,你千万别管。
园子里的梅花开了吗?
我昨夜做梦,梦见了它,醒来就忽然想再看它一眼。
我记得那树下还埋着酒。昔年约定过十年之期,如今又过了五年,你若耐不住,就挖出来喝了罢。
这是今年最后一张竹笺了。
我明天就去看你。
我想见……”
曾聿停在了这里。
迟疑了片刻,他落笔另续了半句——
“……君入梦中。”
搁下笔,曾聿怔怔地看着不伦不类的最后这句。
虽然不通,但这样写才恰当。
这样……才不勉强。
5
曾聿将攒了一年的竹笺塞入布口袋,妥帖地放进了一个竹篮里。
又寻出年初灯会上买的一盏小莲灯,一并放了进去。
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又翻出了年中时候衙门奖励的半尺绸布,叠了叠,压在了竹篮的最下层。
坟的位置就在城郊,出城门走三里地就是。
曾聿人高马大,步子也大,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地方,先按祭祀的顺序点燃了三柱线香,把果子和酒端正地摆在无字碑前,然后席地而坐,看着远处山峦的青影默默出神。
线香烧了一大半时,身后忽然有人唤了声:“公子。”
曾聿立刻回头,目光已盯在了那人肘弯里挂着的、与自己怀中那个一模一样的竹篮上。
来人道:“有劳公子久等。这便是今年的手信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等也无妨。
曾聿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将竹篮递给他,边道:“多谢。”
二人交换了竹篮,曾聿又问:“秦侍卫,洹君……陛下他,过得还好吗?”
秦昭道:“挺好。就是……忙起来之后,常常顾不上休息。”
曾聿皱了皱眉头:“不休息怎么行?后宫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能劝劝他?”
秦昭苦笑:“公子说笑了。自从公子走后,陛下就不再莅临后宫了。今年昭仪案发,陛下借口遣散诸妃,后宫更是成了一个空壳。”
曾聿眉头拧得更紧,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劳烦转告,若是他再不知珍惜自己的身体,明年就没有手信可换了。”
秦昭一愣,为难地挠了挠头。
曾聿盯着他:“若不答应,今年的也没有。”
说着,便就势要去拿对方手中的竹篮。
秦昭立刻后退了几步,抱紧了篮子道:“一定带到,公子息怒。我一定把话带到。”
秦昭一向说话算数。
曾聿这才安心。
6
秦昭没留太久。
趁着天色还早,曾聿趺坐在坟前,小心翼翼地将竹篮打了开。
里面果然有别的东西。
他刚才就感觉今年的篮子比往年重了些,原来是洹君额外塞了一小盅酒。
酒瓶上还细心地用乳胶贴了三朵新绽的梅花。
曾聿拾起酒瓶,嘴角已扬起了连自己都未发觉的笑意。
这里大约只是五口的分量。
曾聿品了又品,恋恋不舍地将瓶中酒饮尽了,边就着酒香翻着布口袋里堆得满满的花笺。
御用的笺纸质料是不一样。
曾聿手指摩挲着笺纸的表面,看着那熟悉又亲昵的字字句句。
看着看着,禁不住觉得这陈了十五年的酒果然容易醉人。
不得已,曾聿只能抬手抹了下眼角,免得泪水滴到花笺上,污了上面的字。
三百来张花笺,每道笺纸上的最后一句都写着——
“我想见你。”
7
杨洹迫不及待地将竹笺铺满了整个御案。
他一字一句地仔细读着,边读边止不住面上的笑容。
曾聿把生活的点滴都写在了笺上——
曾虎豆又如何如何调皮,气得书塾的齐先生又把家长叫去训话。
隔壁的林嫂家中添了新丁,又破费了小半个月的月俸给孩子买了一个铜锁。
衙门里日日闲着无聊得紧,好不容易出了个盗窃的案子,结果是路过的猫儿叼走了给神仙娘娘的供品。
峄城来了一个高官过路借宿,衙门吆喝着所有人出去扫大街,顺便把曾虎豆也拉来做了壮劳力。
如此这般,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除此之外,在每一道笺纸的开头,曾聿都写着,“我过得很好。”
还写着,“你过得好,我就放心。”
杨洹忍着鼻酸,默默地抚着怀里的小莲灯。
他其实,过得不好。
没有曾聿在身边,他一点都不好。
曾聿说,盼他入梦。
可他不想。
他想见曾聿。
他想见活生生的、真实的曾聿。
8
十年前的和离,原是不得不。
曾聿出身寒门,毫无半分女相,如何能“母仪天下”?
杨洹潜龙之时破例娶来也就罢了,登基称帝之后,倘以男子为后,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可若不即位,杨洹只有死路一条。
更何况,这个皇帝之位,还是曾聿帮杨洹抢来的。
也因此,杨洹身边的老人儿,人人都敬称曾聿一声,“公子”。
就连“和离”,都是曾聿提的。
曾聿亲手写下了和离书,端正地摆在了杨洹面前。
杨洹红着眼,在案上凶狠地要了曾聿一次又一次。
直到他们指尖磨出的血珠一滴滴落在和离书上。
直到曾聿硬撑着被碾得破碎的身体,踉跄着自己走出了深宫大内。
这是两人都默许的和离。
很痛。
像一面在还爱着的时候,就被硬生生掰开的镜。
在裂口处还渗着血。
9
杨洹到底舍不得曾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