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记忆空白。
她记得所有事,记得那个可怕的厨房,记得妈妈的保护……却唯独忘记了谢时屿。
那个将她从深渊拉上来的人,被她的大脑当做保护机制的一部分,彻底抹去了痕迹。
她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不明白他眼底的悲伤从何而来。
最后的最后,是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响彻夜空的警笛声和人群的尖叫。
在城市高楼天台边缘,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回头看了一眼,仿佛穿透喧嚣落在不知名的虚空,然后,他向后倒下,像一片脱离枝头的落叶那样。
看到新闻的她浑浑噩噩请了几天假,在一天深夜时分,听着被媒体爆出来的谢时屿歌单,走到被围住的那栋大楼,跨过警戒线,和他一样,向后倒下。
此时被落在天台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歌单名字。
《在名为你的陆地上》、《遇见》、《昭晞》
***
“不!”
陆昭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眼前还残留着谢时屿最后坠落时的残影。
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个梦?
陆昭晞不解,但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谢时屿再走上自杀那条路,她要他活着,好好的、平安的活下去!还有十年时间,足够了!
这个念头闪过,刚撑着坐起的身体却传来一阵虚脱感,头沉得像灌满了铅,太阳穴突突跳动,嗓子干得冒烟,就连吞咽都很难受。
她试图掀开被子下床,手臂却软绵绵使不上力气,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这感觉真是糟糕……
陆昭晞伸出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让她不由自主眯起眼,此时屏幕上显示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五十分。
她居然一觉睡了那么久??
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电话,全是苏晓和谢时屿的,还有一条苏晓发来的绿泡泡:【小溪你人呢?火锅店门口等你半小时啦!电话也不接,急死我了,看到速回!】
陆昭晞捏了捏鼻梁,想给苏晓回电话,手指却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按错了键。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下一秒,房门被大力推开。
陆琼着急忙慌的冲进来,一眼看到床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女儿,吓得立马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天呐,这么烫!”陆琼的手被烫得缩了一下,语气又急又慌,“晓晓打不通你电话,担心你出事打到我这儿来了,你这孩子怎么搞的?”
陆昭晞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火灼烧过一样,只能发出些许动静。
“烧得这么厉害,快,我们去医院!”陆琼不由分说,几乎是半抱半扶的把她弄下了楼。
***
重新恢复意识时,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
陆昭晞昏昏沉沉的躺在病房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可头还是很痛,像有锤子在不停敲打。
“醒了?感觉怎么样?”
温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陆昭晞费力的睁开眼,看到自己的主治医生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她的病历本。
陆昭晞开口,声音还是很沙哑:“头……很疼。”
林医生翻看了记录,眉头皱起:“最近按时吃药了吗?”
听到医生问话,陆昭晞愣了一下,眼神有点躲闪。
重生回来后,她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稳定,那些分裂迹象完全消失了,再加上一心扑在谢时屿身上,她确实除了早上没怎么吃药。
“最近感觉挺好的,就没……”
“自我感觉好不代表不需要药物维持稳定。”林医生的语气都带上了不赞同,“这次高烧和过度劳累,加上精神压力很可能诱发你发病,你看你妈妈急成什么样了?”
陆昭晞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陆琼正巧拿着缴费单回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陆琼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把手里的刚接的温水,小心递到陆昭晞嘴边。
“昭昭,喝点水。”
昭昭。
这个她从林昭昭改名为陆昭晞和妈妈同姓后,再也没被叫过的小名,久违的称呼让陆昭晞心头一涩。
重生以来,她和妈妈的关系依旧有些疏离,因为二人都有心事,所以都各自忙碌着,但在此刻,看到妈妈眼底真切的担忧,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陆昭晞小口喝下水,眼神不经意间扫过病房墙壁上挂着的时钟,上面明晃晃写着18点05分。
糟了!她答应了谢时屿早上去图书馆学习,因为生病完全忘了这回事!
陆昭晞朝妈妈要来自己手机,果不其然在未接记录里面找到十几条谢时屿的来电。
苏晓因着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和陆琼混得也很熟,自然知道她已经进医院,除了在绿泡泡上发来信息表示等她病情稳定再来看她后,没有再打电话。
怎么办?谢时屿该不会一直在图书馆等她吧?
万分焦急间,陆昭晞正要回电话,余光瞥见窗外后瞬间定住了。
穿过稀疏的行道树和匆忙来往的人群,在急诊入口不远处的指示牌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