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词老师姓柳,据说是A市表演艺术学院有名的客座教授,估计剧组是花了大价钱把人给请来的。
剧组找了个房间。布置得像国子监一样,一人一个桌子,老师坐在前面。
与奚晚一起上课的还有其他小演员,男女主不在。
台词老师先行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柳湖。有人说这里有份赚钱的活,我就来了。”
柳湖穿着一身嫩绿色的旗袍,声音婉转动听,语气幽默地说道。
她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在其中一人身上停顿了几秒,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奚晚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在与柳湖快要眼神教会时,他率先移开视线。
简单介绍完各自的姓名后,柳湖就开始了她的授课。
她深入浅出,将理论知识讲得十分透彻。
奚晚聚精会神,听得认真。他手撑着额头,还时不时在备忘录里记上要点信息。
“好了,我说再多也没用,得看你们自己吸收了多少,我出一道题,你们来试试。”
柳湖坐姿优雅,喝了一口茶,说道。
“就你们两个,演一对情侣。男生发现女生一直瞒着他和另外一个男生搞暧昧,两人吵了一架。”
她合上盖子,随手一指,指到了奚晚和剧里的女二。
女二罗殷,饰演的是当朝长公主,与王爷从小青梅竹马,没有老套得喜欢上男主,而是喜欢男主的护卫。
罗殷个子小小的,但是却长得一张御姐脸,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
奚晚收回视线,对着罗殷说道:“那就来吧。”
短短几分钟表演结束了,没有对过词,没有彩排,丝毫不知道对面递过来的是什么逻辑,这现场小考的难度挺大的。
空气中还残留着刚刚激烈争吵的回音。柳湖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奚晚的身上。
“奚晚,刚才这段不错!”她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情绪层次,台词的重音停顿,尤其最后那个转身时声音里的颤抖,细节抓得非常精准。”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奚晚就像是被烫了一下,他揪着自己的裤缝。
原本沉浸在戏里的愤怒一下子抽离,他专注得盯着自己的鞋头,好缓解这种当众被点名的羞耻感。
“但是你们两个都有一个问题。”柳湖轻飘飘的一句话又把奚晚的心给提起来了,“你们台词里的愤怒,不是靠提高音量吼上去的。你们试试看,把那股气压下去,压在胸口,让你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从牙齿里挤压出来的。”
柳湖耐心地为他们纠正。
奚晚受益匪浅。
结束今天的课程之后,其他演员陆陆续续地离开,奚晚走在最后一个,等着木木来接他。
奚晚乖乖地站在屋檐下,等待的过程中,他注意到有人停在他旁边。
他往旁边让了让,空出一段距离,然后继续看着前方,他不是那种会自来熟和人打招呼的性格,而且强行聊天的话,很容易把天聊死。
“你为什么会选择入这行?”一旁的人却发问了。
奚晚转头,回看柳湖,眼神交会的一瞬,先一步转移,盯着她后脑上的簪子。
他为什么要当演员吗?这让他想起了那个炎热的夏天。
十八岁的那年,宋情璐把他送到乡下外婆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他被宋情璐抛下了。
这其实也没什么,他已经习惯了被抛弃。
因为宋情璐没有给钱,他不得不到处打工做兼职。
巧的是,那年夏天有个剧组来乡里拍戏找群演,又因为他外形条件好,导演给了他一个镜头。他演的是被日军残酷屠杀之下,被父母的尸体掩盖的孩子,那天他借着角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奚晚拿着现结的工资,深深地看了一眼导演的监视器,自此演员的梦想就在他心里扎根。
长久压抑的情绪得到了宣泄,使得奚晚终于能从前十八年缓口气,可心理状态并没有得到好转。
在大二的时候,他确诊了回避型依恋人格。具体表现为在亲密关系中回避情感依赖,压抑情感需求,保持独立来防御可能造成的伤害。
心理医生建议他经常接触人群,于是他一脚就踏进了这个圈子。
心中纵有千万种思绪,但开口的时候,就化作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大概是因为热爱吧。”
脱口而出的话让柳湖不禁侧目看向旁边这个身形瘦削的青年。
她将鬓角吹起的发丝掖好,笑着说了句:“我能感受到,那请你保持你的热爱,一直走下去吧。别怕。”
不远处庭院里的湖水轻轻地荡起了涟漪,一圈圈的波纹漾开。
奚晚回过头,轻声说了句,我会的。
“奚晚,走吧,我带你去做妆造。”木木从远处跑来,朝着他挥手。
奚晚向前走了半步,又停住,转身向柳湖挥手道别。
柳湖看着青年远去的背影,嘴里嘟囔道:“好了,得给明松发个消息,不然该着急了。”
*
化妆间里人挤人,好几个演员共用一个化妆间,化妆品凌乱地铺满整张桌子。
奚晚被化妆师按在镜子前,任由对方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