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秋台惶然了。
她相信郝长老不是在吓唬她,如果她强行留下,怀玉山谷门生恐怕会先来与她一斗。
所以,难道要丢下他们吗?
怀玉山谷的救援来不了那么快,这座堡垒会被熙日宗的铁骑冲溃。
“领队!”付春风突然声嘶力竭地向她高喊,“照顾好自己,相信我们!我们不会让五宗令落于人手的!”
他喊得慷慨又决绝,眼睛里爬上了血丝,身体也在轻微地战栗。
“是呀,你快走呀!”付春铃也大声哭喊,“不管你想做什么,既然做了,就一直做下去好了!折损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卜秋台迎着寒光烁烁的箭镞,忍住不让含在眼角的一滴泪公然落下。
她不在乎什么五宗令。
但是看来,即便是她在乎的,也由不得她来护了。
“春铃儿。”卜秋台身影萧萧,凝望着城头,把声音放得很缓很柔,平静之中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上次见面,你不是说想我了吗?来我这里,我带你走。”
求你了!
这是她能做的最后一点挽救,而这回郝长老和付春风没有再制止。付春风看向妹妹,朝她点了点头——对,我是领头的,我不能走。但你不一样,你可以跟着领队离开!走吧!
城头的其他门生也没有异议,毕竟付春铃是队伍中唯一的一个女孩。她平时跟大家一起站岗、轮值,有事一起往前冲,从来不搞特殊,已经很棒了。如果有一线机会离开战场,大家希望她能抓住。
然而,付春铃摇了摇头,对卜秋台露出了浅浅的微笑,道:“我既然穿着怀玉山谷的武服,就是怀玉山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门生,肩上的责任与其他师兄弟是一样的。领队,临阵脱逃可不是你会教我的。”
趁着眼泪掉落之前,卜秋台飞速地转身离去。
“领队!”付春铃的呼声追在她身后,“我们不会给你丢人的——!”
都雷音并没有走远,正在距离营垒二里地的地方左右徘徊,忽然见卜秋台出现,正要惊喜,又被她眼底的红丝吓住了。
都雷音:“尊主?”
卜秋台:“回。”
……
许殊何听说卜秋台一病不起,急忙赶往天机玄。
信是都小蒙传来的,她说尊主高热不退,稍微喂进去一点食物就呕吐不止,已经水米未沾好几日了。她怕再这样下去尊主的身体要垮,所以擅作主张通知了他,希望他过来劝劝尊主。
许殊何大概知道卜秋台为什么会病倒。
消息已经传开了——几日之前,熙日宗大军神兵天降,奇袭怀玉山谷护送五宗令的队伍。营破之际,守营的门生为了阻止韩军进营搜寻五宗令,在营内放了一把大火,成功地撑到了怀玉山谷的援军赶来。守营的七百多号门生连同一位长老尽皆殉身火海,最终援军在一片焦灰之下挖出了深埋于地下的五宗令。
争抢五宗令是各世家的权利,冯飞虎曾在五宗会上声明过要抢夺五宗令,虽然因为变故,矛头从无霁山转向了怀玉山谷,但那也是声明过,所以熙日宗此举算是在规则中溜了个缝。不过,由于那些怀玉山谷门生牺牲得太过惨烈,宗主卜青岳悲愤之下才不吃擦边溜缝这一套,下令将奇袭的一千五百韩军全灭不留,并对熙日宗展开报复。韩天戟自斩双腿谢罪,此事才终于得以平息。
然而,干戈虽止,逝去的生命却再也不会回来了。牺牲的门生中可能有很多与卜秋台是熟识——许殊何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