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擎哑口无言,怒而斥道:“与你无关,退开!”同时心中愤愤,心想陆宝侯那厮竟然出卖他们!
“穆堂主,不要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敌意。”韩天戟,“我是来帮你的——你可知天机玄主人要来找宁无忧了?”
“……”穆擎才不信他会安什么好心,更不觉得此事能惊动天机玄主人,这个借口似乎太荒谬了。他道:“不可能,这事儿跟天机玄有什么关系!”
“穆堂主,恕我直言,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少?”韩天戟不紧不慢地道,“怎么跟天机玄无关?如果宁无忧没了,无霁山就会散。无霁山散了,庇黎山庄和怀玉山谷的一大重要盟友就消失了。如今的这位天机玄主人可是很顾念亲情的,她父亲和外祖父有困难,她会不出手?”
穆擎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如果天机玄主人真的狗拿耗子,那他的事儿算是办不成了。不过他仍然不信,冷笑道:“天机玄主人的动向,你又怎么会知道?”
哪怕他是熙日宗宗主,消息再灵通,也灵通不到能探知天机玄主人的行踪。
韩天戟也笑了笑,道:“这个简单——天机玄有一脉盘踞在江左,而这一脉的首领倒向了我。你想知道他的名字吗?王辇。是当初由原宙亲自提点的。”
穆擎是第十一脉上的天机使,并不清楚其余脉络首领的身份,无法查证韩天戟所言的真假。他道:“所以你说的‘帮我’,是帮我应付天机玄主人?”
韩天戟:“没错,但不仅于此,我还怕穆堂主心软、对小少主下不去杀手。万一这孩子被天机玄救走,没死成,那么无霁山就没有办法解体,熙日宗在五宗会的出处境就会艰难很多。怎么样,穆堂主?事不宜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今晚就能替你下这个杀手。不用亲手弑主,总归会好过点吧。”
水榭的晚风寒凉刺肤,穆擎持铁锤的手隐隐发抖。
“呸!你这个坏人……穆、穆伯伯才不会杀我。”宁无忧抖如糠筛,小脸白里透青,害怕极了,“他要杀我早就杀了,但他只是把我关起来了……”
他绝望的双眼中含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殷殷地注视着穆擎,以盼对方能给予肯定的答复。
韩天戟见这孩子在绝境中非但没有崩溃,甚至还在自救,欣赏不已,于是耐心地给他解释道:“不,孩子,你要站在你穆伯伯的角度思考问题。你穆伯伯在不确定无霁山其余门派的态度的情况下,怎敢贸然杀掉你?所以他选择先带着你‘失踪’,观察众门派的反应。如果无霁山众派迟迟不来救援,说明他们也早有解散之心,那时再杀掉你不迟;如果很快来了,说明造反是失人心的,杀你会遭到征讨,那时他便会带着全须全尾的你重新出现,就当闹了个乌龙。”
说罢,他评价道:“进退得宜,妙哉,妙哉。”
宁无忧呆住了,讷讷地消化完了上述分析。
穆伯伯没有否认,说明这个人说的是对的。
“叛、叛臣穆擎。”他用了一些时间,勉强稳定住了自己,艰难地拿出了几分少主的气势,声音稚嫩、嘴唇打颤地道:“你卖主求荣,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毁掉无霁山多年联合的积业,恬、恬不知耻!我羞于叫你穆伯伯,你要杀就、就杀吧!”
……韩天戟简直对这小儿显示出的骨气感到有些惊异了,神色沉了下来,若有所思。
宁乔庸那个软蛋,竟是这样教孙儿的?
“咣当!”穆擎的铁锤坠地。
“少主……”他哽咽了,目光中满是隐忍的痛苦,竟然比年少的宁无忧先一步接近崩溃,“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无霁山啊!我不是要毁掉无霁山,是要救无霁山啊!!!”
……
“穆兄……你还好吗?”赖明跟着穆擎快速离开杨宅,注意到他眼眶发红,小心地问。
穆擎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眼里有泪光。
他的确是想取代宁乔庸,不过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而是为了不让无霁剑阁和无霁山在宁乔庸过分瑟缩的统领下彻底走向没落。
他一生无妻无子,视宁乔庸如父,视宁无忧如子,把全副身心都扑在了无霁剑阁上。无霁剑阁的今天凝结着他全部的血汗,他怎么甘心见其日渐凋零?!
或许他的反叛会导致无霁山解体,但那只是一时的。他在无霁山众人心中极有威信,在许多重大抉择关头常常一呼百应,所以他相信等自己成为无霁剑阁的新宗主后,苦心经营一番,早晚能让无霁山重新凝聚、让其与无霁剑阁双双重焕昔日荣光。
蛇尾鞭、金钟掌两派对于无霁山来说至关重要,彭越、赖明作为这两派的少主,则是无霁山最忠贞勇毅的后辈之二。他们将无霁山这些年的颓势看在眼里,面对“背叛”的罪名,亦痛苦纠结过,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追随穆擎。
三人怀着异常复杂的心情,快速离开杨宅,向千金园赶去,一路上默默无言。
“哎?那不是穆堂主吗?找到了!”
走到半路,冷不丁一声呐喊从远处传来。
只顾赶路的三人猛然从心事中惊醒,将目光甩向声音的来源。
呐喊者是一名溧阳宗的门生,看上去欢欣雀跃,还在向他们招手。而在众多溧阳宗门生中间,一个沧桑的身影顺着喊声的指引向这边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