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都雷音回房吃完早饭后,几人离开了客栈。卜秋台对两个天机使道:“伸手。”
二人乖乖伸手。
卜秋台往他们手上撒了一把碎银,道:“随意转转。”
天机使捧着碎银,一齐道:“属下领命。”
“……”卜秋台微妙地挑眉,“我下令了吗?”
天机使对视了一眼,比她还不解,“……您不是让我们到附近转转打听情况?”
卜秋台:“我让你们到附近玩玩。王辇还没回信,干等着干什么?不要离我们太远,每隔一个时辰找我一次。”
她说罢,领着都氏兄妹上了街,留下两个天机使在原地面面相觑。宁无忧的事情自有盘踞在此处的第六脉打听,不该别的天机使插手。而王辇传回韩天戟的具体位置需要一段时辰,在此闲隙里,她选择四处走走。
女子穿武服很惹眼,因此她和小蒙才一早换上了平民女子的装扮。此时她将佩戴墨玉扳指的左手隐在广袖中,罗衫微飘,裙摆轻摇,很好地融入在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只是相比真正的平民女子,她的腰身更加笔挺,步伐更加稳健,顾盼游目,器宇不迫。
都雷音跟在她斜后方,时而瞄上一眼。
卜秋台并未回头,却如背后生目,冷不丁地道:“我的衣着有不妥吗?”
“啊……没。”都雷音被逮到,略惊吓,“尊主这身衣服很好看,是在辟斜镇做的吗?”
都小蒙挽着卜秋台的一条胳膊,侧过脸来冲他嘲笑地吐了一下舌头。
卜秋台:“是许培送的。”
其实并不是,是今天一大早她去客栈隔壁的成衣铺买的。
都雷音听到她这么说,五官一僵,果然没有心情再瞄了。
几人向东漫步,路过一湾码头。卜秋台见岸边的一座画舫气势恢宏、雕梁画栋,问道:“那是做什么的?”
都小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啊,那是我们这儿最出名的一座戏苑。因为开在船上,别有一番风趣,所以远近闻名。”
都雷音:“尊主去瞧瞧吗?”
卜秋台从未去过戏苑,更未去过如此别致的戏苑,想起自己也是不少戏目的主角,出于好奇,欣然前往。结果刚踏上甲板,她便顿住脚步,不再向前了。
都小蒙心领神会,道:“算了尊主,也没什么意思。我们这儿盛产油墩子、海棠糕和青团,咱们去找找吧?”
“好。”卜秋台转身就走。
都雷音一脸迷茫,不知两人怎么突然变卦了。
都小蒙悄悄侧首,给他向一个方向甩了个眼色。都雷音顺着她的眼色望去,没发现什么异常,只看见了几个锦衣华服的宾客,拥着姬妾,手把茶盏,正在花林粉阵中品戏。他又环视了一圈,确定没有暗藏的危险,甚至正在表演的戏目主角也与卜秋台无关,于是更加不解地问:“怎么了?”
“……”都小蒙彻底放弃他了。
一点都不懂秋姐姐,就这还跟许公子抢?
快歇了吧!
她不再理他,拥着卜秋台流连在大大小小的摊子和店面之间,像一只久居樊笼的小鸟,借着来之不易的机会赶紧雀跃一番。卜秋台留意到她每次路过卖钗环首饰的店时都会忍不住侧目,短暂地陷入了思考——她头一次发现小蒙爱美。
也是,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哪个不爱美呢?以前在怀玉山谷时,春铃儿也是爱美的。
想及此处,她心底化开几丝柔软,道:“进去看看吧。”
小蒙作为天机使,受到的限制比春铃儿多得多,每天穿得乌漆抹黑的,真是难为她了。
都小蒙一听,双目放光,喜气洋洋地挽着卜秋台迈入了首饰铺的门槛。进门游览一周后,又泄了气。
“算了,不好看。”她嗫嚅道。
卜秋台一语不发,把昨晚顶着客栈掌柜鄙夷的目光收复的银条拍了出来,想了想,又追加了两根。
不怕,公中出钱。
于是一炷香后,都小蒙头发上插着一堆簪钗“叮叮当当”地出了门,满面红光,得意洋洋。都雷音在后面端详着妹妹膨大了一圈的脑袋,联想到了开屏的孔雀屁股,没觉得有多少美感,倒觉得有点滑稽。
他不禁反思自己平时是不是也该送她点首饰。
另外……以此类推,他是不是也可以送尊主首饰以表心意?
对呀,尊主也是女人。
他不禁感慨自己的迟钝,竟连这茬都没想到!首饰比衣服贵重,送首饰也比送衣服有诚意得多,他捡一件最贵最好的送,可不就压了许二一头?而尊主也就明白他的心意了。
巧得很,卜秋台恰在此时问道:“这边有以买卖玉石闻名的珠宝阁吗?我想找一块好玉。”
都雷音正要回答,这时,街对面发出了一声惊叫。
他循声望去,瞳孔一缩。
对面赫然是一列都家的家仆和轿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