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氏哆哆嗦嗦,浑身的肉都跟着乱颤。自从怀了韩天钾金贵的独苗后,她大吃大补,恨不得把肚子里的小子养得比普通胎儿胖一圈,如此下来,毫不意外地发了腮,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被吹了起来,早就看不出昔日的娉娉袅袅、娇艳婀娜。
她养尊处优惯了,此时被许殊何拿在手里,早已三魂丢了七魄,挺着大肚子哆嗦如筛糠,要不是领子被许殊何提着,估计早就瘫在地上成了一滩软泥。
冯飞虎眼角狂跳,怒目切齿地质问身旁的男子:“程千阳,你是故意的吧?”
男子闻言,冷笑道:“我是故意的?”
此人剑眉星目,五官中正非常,脑后垂着一根半长的麻花辫,左耳耳廓上扣着一枚亮银色的蝙蝠耳扣,正是熙日宗的另一大家臣——程千阳。面对冯飞虎的诘问,他神情中没有一丝裂痕,反唇相讥道:“你的人不按计划行事,看见对面点灯便提早现了身,这才惊动了这两兄弟,那小丫鬟留下的记号才会被破坏。你难道不记得要等我救出慕容氏之后再冒头?”
冯飞虎听了,怒极反笑:“程千阳,到底是我的人惊动了他们,还是你借助变故成心让他们发觉,有待考量吧!”
“随你怎么想。”程千阳表情漠然,“怀玉山谷那边点亮了灯,其余世家门派必然会被吸引到他们那边,此时我们再点灯怕是毫无意义。你与其在这里怀疑我,还不如想想眼下该怎么办。”
冯飞虎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气恼地将目光甩向别处,对程千阳眼不见心不烦。
许元昌率领着一众门生仍守护在楼梯口,目不转睛地盯着韩家的两大家臣,防范他们说一套做一套、冲上去点灯。
冯飞虎的眼珠在细长的眸子里转了转,心想要是那胎儿有个什么闪失,自己恐怕要被韩天铄摘掉脑袋。他再抬脸儿时已经挂上了一副笑面,假模假样地跟许殊何打商量:“许……二公子是吧?听说你是个和善人,既然我们败局已定,再对你们动手已无意义,你又何必挟着一个孕妇不放?你不放开我们的如夫人,我们就只能呆在这里,没法撤兵不是?”
许殊何持剑的手纹丝不动,冷冷地道:“熙日宗的狡诈有目共睹,谁知道你们还有什么后手?”
慕容氏颤颤巍巍地昂起头,眼泪鼻涕把脸上的胭脂搞得一团花。她努力向后仰视挟持自己的人,细声央求道:“许二公子,行行好!你总不能杀,杀杀杀,杀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吧?!”
“别动!”许殊何提好她,“如果他们再不走,我未必不能。”
程千阳忽然冷声道:“来人,把我的弓拿来。”
“程千阳,你做什么?!”冯飞虎吓了一跳,“小少主还在他们手里,你不要轻举妄动!”
程千阳理都不理他,抄手接过属下呈上来的雕花大弓,从箭筒里捻出三支羽箭搭上弓弦,挽弓如满月,箭镞直指许殊何的脑袋。
他道:“许二公子,给你一炷香的时辰考虑,一炷香内你若不主动放人,就看看我的飞矢和你的宝剑哪个更快了。”
……
卜秋台后知后觉地发现卜靖廷说的对,今天自己的脑子是有点坏。
她自然不会去单打独斗,因为正如卜靖廷所言,她没有盖世武功。所以她想了个法子,打算试着诓一诓冯飞虎,准备怎么潜出来的再怎么潜进去,只要能让冯飞虎看见她留下的字,就有机会蒙住他,然后还能再偷偷溜走。但是熙日宗也不是吃素的,她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万无一失地全身而退,被逮到就意味着要顶着一张青春颜去见先圣,所以冒的风险的确蛮大。
不过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她好像从未觉得自己对许殊何有几多深情!
许殊何这样的男人少见难得,身上有一种在她看来很冤大头的奉献精神——明明是男人,能心安理得地把一众家事抛之脑后,专心建自己的功、立自己的业,却偏偏期待把这个机会让给妻子,自己更喜欢围着房子扶老携幼,这是什么道理?
她此前表达过“这两种角色没有哪个更好一说,全看当事人的性格”的意思,虽然并没有说谎,但实则内心是有偏向的——出门闯荡占便宜,当贤内助吃亏。她一直坚信,天下女子之所以多甘心于囿足在屋檐下,全是被驯化出来的结果。如果能给规训纲常调个个儿,你看还有几个女人能在家里呆得住!
所以,当遇到一个男人表示自己很向往去呆的时候,她傻眼了。
苍天的,这如果错过了,世上还不知有没有第二个!
卜秋台平心而论,自己之所以迅速对许殊何表达好意,是有一种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我、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的心态在的。听上去蛮不地道,但她愿意尽量对人家好、让人家觉得值,也算有一些粉饰门面的诚心。
可是如果占便宜占出生命危险来,那就是拎不清了。
卜秋台在许家所在的区域外小心探看,发现气氛与离开时明显不同。怀玉山谷那边亮起的灯像一颗深□□,将部分潜藏的蒙面人给“炸”了出来,她看到远方的墙垣处有隐隐攒动的小黑点,心下一沉,明白情况不会如预期的那般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