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这边冲杀的何忠发看到这一幕,猛地刹住脚步,不能置信地瞪大了眼。韩天铄怕被何忠发等人抓住,自始至终留在原地没敢乱跑,下半张脸上糊满了被震出来的鼻血,看见此情此景,感觉自己迈进阎王殿的那条腿是拔不回来了,吓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原宙似乎也没想到,弯腰捂着自己的胸口怔忪,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大睁的双眼瞬间爬满了血丝。随后他抬起头,龇牙咧嘴地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用略气弱的声音很是真诚地赞叹道:“真厉害啊,卜青岳,看来我得为你冒一次险了。我从来没冒过这样的险,毕竟有这么多人看着,不过如果是为你的话,还是值得的。”
这句话从字面听来,简直算得上真挚,但听到者没一个感到动容,而是不约而同地感到毛骨悚然。
原宙的嘴巴不断往外涌着黑血,像是挂了一条稠墨流淌成的瀑布,但眼睛里激动的光却越来越亮,一对震颤的瞳孔倒影着卜青岳的影子,像是两个能把卜青岳吸纳进来的无尽深渊。他亢奋如同一头终于快要脱困的猛兽,伸出苍白枯瘦的两根手指,几近凶狠地点住了自己的几个大穴,迫使吐血停止,然后居然伴着令人发指的骨骼吱嘎作响声挺起了胸膛,嘴角溢着口沫,用能啼血的嗓子阴森森道:“既然你不用剑了,那我也不用了。”
借着这个理由,他冠冕堂皇地将“降殃”收回了漆黑的剑鞘。
“刚才那是排云掌?正好,我也独创了一套功法……”话没说完,原宙五指骤然做爪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向卜青岳的心口!
卜青岳反应迅速,运足真气,精准无差地用护臂顺着原宙的胳膊化走了这一击,腾挪侧闪之间,仅被原宙的指尖堪堪划到了一下前身。然而,他金玉做的护臂崩碎,胸前的亮银薄甲发出“喀拉喀拉”几声脆响,碎出了蛛网一样的裂纹——这一爪竟以徒手使出了钢刀铁剑不能及的威力,恐怕是真能自血肉中掏心挖肺的!
原宙不知使了什么异能,没有“降殃”的加持反而威力猛增一截,一击未中一击又起,对准卜青岳的要害急追猛打,枯枝般的双手时而拗成爪,时而展成掌,每一招都路数诡异、迷踪不定,招招之间几乎不留空隙。他身形似鬼影,作风如疯狗,起初的迟滞竟然浑然不见,好像胸膛遭受的一击非但没有造成重伤,反而输入了几成功力,不到半刻后用一记手刀削到了卜青岳的侧肋。卜青岳半边身子立刻像被泼了一盆血,从里到外的衣襟都被深红浸透了。
何忠发惊醒,在韩兵的包围中一阵横冲直撞,又急又怒,不由地嘶吼起来。
“铮!”卜青岳再度拔出了“岳峙”,利刃与原宙的指甲相擦竟有火花飞溅。他见多识广,却觉得发生在对方身上的变化属实奇幻,一时间竟没有什么头绪——按常理说,兵器可以大大的加持主人,他自己刚才收回“岳峙”是靠出其不意取胜,但原宙何以在弃剑后功力大增?
原宙的心情怕是比急着救援的何忠发还迫切,见卜青岳仍能相抗一二,双臂忽然改为如长虹扫尾般大开大合,似挥着一柄无形的长刀巨刃,将周围的空气都搅动起来。这一手波及甚巨,招式尚未真正酝酿成,半里以内的人马便感到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纷纷跪在地上吐了起来。
原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小裂缝,眼中氤氲起血雾,黑血重新淅淅沥沥地顺着嘴角往下滴,但他却表现得像毫无察觉,非但无一丝担心,反而轻轻地笑了。
这才是可以攫住天机之人应有的实力,至此却不止于此,岂是这些愚蠢凡俗所能想象的?
他们压根不知道他们毁掉了什么!
所以他们欠他的。
原宙面目一皱,悍然出招!
卜青岳自他变招伊始便心中警铃大作,放弃反击,飞身后撤足足两丈有余,可对面的杀势铺天盖地,竟是毫无躲闪的余地。卜青岳的肺腑受到冲击,一口鲜血喷出,再难支撑下去,终于扑倒在地,青红交加的血衣沾上了雀头陂的泥土。
原宙黑靴落地,一步一步地向卜青岳走来,俯身扣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高高提起,然后轻描淡写地补全了没说完的话:
“此功之名,‘撼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