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不会吧!”付春风的视线从羽箭上离开,意外地俯视着山下,比绵羊更加愤慨。
只见韩军如同集体失明,没有任何迟滞地冲入了羊群,山下立刻一片狂咩乱叫、白毛飘飞,有韩兵翻了马,使大军内部出现了轻微的混乱,但整支队伍仍没有就此停下的意思。
付春风和付春铃都呆住了:战场可是会死人的地方,这帮韩狗可真的是赶着去投胎啊!
“人!路上有个人!”付春铃突然拉住付春风的胳膊,差点让他把箭射出去。付春风定睛一看,路上果然有个人,是个老牧民,正边挥舞双手边喊着什么,不管不顾地就往大军跟前凑,估计很心疼自己的羊群,想迫使大军停下。
“要命了!我要是今天被马踩死了,春铃儿你可别跟人家说真话!”付春风把弓箭往地上一摔,三下五除二扒去了自己身上怀玉山谷的外袍,然后石猴出世般从藏身的山岩后蹦了出来,连跑带翻地往山下抢去。
“哥!”付春铃惊呆。
付春风七手八脚地搡开碍事的羊,死命往老牧民那里冲,鼻子嘴巴里都是白色的羊毛,一边狂打喷嚏一边向诸天神佛保佑祈祷,终于赶到老牧民身边后,他伸出手来,揪住那老家伙的领子使劲一抡,把清瘦的老头抡上了一头夺命狂奔的羊。
老牧民被抡了个七荤八素,还没意识到大军根本不会停,被这个半路杀出的愣头青震惊呆了,气得胡子冲天,坐在绵羊上操着一口方言骂骂咧咧,骂到半途发现不对劲,陡然破音,惊恐地大叫起来——“哇啊啊啊!”
付春风随声扭头,看见最前排的马已经距离他们不到三丈远,心一下子凉了,临了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天妒英才,可惜他勤修刻苦练多年,竟要在今天变成一张扁片!
“吁——!”
大军激起的气流将付春风掀倒在地,他将双臂挡在自己的脑袋前,听见前方的马由近及远激烈地嘶鸣起来,一片霹雳乓啷的乱响中夹杂着人的惨叫声,他缩紧身子不敢动,待足足小半盏茶的功夫后,耳边的轰隆声彻底平息,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心跳如雷地慢慢睁开双眼,被漫天黄尘迷得流出了泪。
“程千阳,你竟敢随意叫停!”有人气急败坏地怒吼。
“无人叫停,我只是勒住了我自己的马。”一个声音正正悬在付春风头顶,低沉又冷漠,似乎还带有“你能怎么着”的不屑。
“你!”
尘埃渐落,付春风额前的两柳头发被骏马喷出的鼻息吹得飞起,他挥散眼前的飞尘,目光沿着骏马起伏的胸膛缓缓上移,看见了一张眉宇英朗的青年男子面孔。
“不公平。”刚刚劫后余生的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走狗凭啥长一张这么正派的脸?”
“你忘记宗主是怎么命令的了?除了在被‘清扫’过的地方,其余时候,盖不能停!你就不怕我回去禀报宗主,让你和你的相好死无葬身之地?!”
付春风又循声去望旁边那人,见那人脸大如盘,一双眼向斜外方吊梢,此时咬牙切齿,神色阴鸷,很不得用视线在程千阳身上穿两个洞。
付春风早先便知道熙日宗这路大军有两个统帅,主帅是程千阳,副帅叫冯飞虎,既然紧挨着自己的是程千阳,那怒骂的肯定就是冯飞虎了!付春风心想此人看上去不像老虎,反倒像一只要发狂的猫,默默腹诽:“这才是走狗该长的样子!”
程千阳没有理会冯飞虎,也没低头看付春风,而是目空一切地平时着前方,道:“让开。”
“诶好好好。”付春风爬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一迭声地道谢与鞠躬作揖,去扶吓得人仰羊翻的老牧民。
“慢着。”冯飞虎沉沉喝止,眼睛仍瞪着程千阳,“他已经看见了,不能走,连同那个老头,一块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