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日,尚服局先送了四身衣服过来,青、蓝、月白、杏色各一身,余下的还在制,皆是锦缎绸布的衣裙,摸着柔软又光滑,饶是不好意思,姮惟炤也说不出个不字了。
这一批的春服尚服局没照着姮惟炤的身形量尺寸,而是直接用了去岁冬日时量的旧尺寸,又在各处放了一指到半指,预防着姮惟炤过了一冬就长个子。
她也确实比去岁长了些,只是长得不多,不怎么看得出来。
邵未央坐在一边,看着姮惟炤翻来覆去地看新衣服,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欣喜和雀跃,便也跟着笑。
到底,再怎么苦大仇深,也还是个孩子呢。
“夫人……”姮惟炤扭头看她,神情似询问,又没有张口。
邵未央点了头,“四身都是殿下的,快去换上,待会儿我与殿下一齐去太后宫中拜谢。”
姮惟炤怔了一下,“要去太后宫中?”
“起初便是太后叫我探望一二陛下的,殿下换了新衣裳,总要给长辈瞧瞧。”
姮惟炤抿着唇,欢喜的神情一下就淡了,但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应下,又和邵未央告罪,抬脚出了正殿。她身后几个宫人拿起四身衣服,亦跟着出去了。
邵未央觉得奇怪,她唤来采薇,问道:“太后不喜殿下么?可是先前殿下惹恼了太后?”
采薇想了想,道:“也没有不喜,除了先皇后所出的三位皇嗣之外,剩下的皇嗣太后态度上都淡淡的,不亲近也不疏远,逢年过节应有的赏赐也都不缺。”
“那殿下这是……”
“许是旁的原因。夫人何不问问殿下?”
“我怕她不肯说,也怕她说了难过。”邵未央叹了一声。
姮惟炤鼓着脸回了自个儿的偏殿,蒙楚瞧着,先接了衣裳,等宫人们出去,才问道:“殿下,怎地气成这样?夫人没留您用饭?”
“你当我是什么!饭桶吗?!”
蒙楚讪讪地,“那殿下是为了什么……”
“待会儿要去拜见太后,我不想去。”
从上林苑搬到含章殿的这几个月,姮惟炤就没见过什么人。无论皇帝、太后,还是当时掌管后宫的凌氏,她都没见过,连每月初一十五的拜见都免了,已经出宫了的几个皇嗣尚且要在这时候入宫,探望自己的生母、拜见太后,她却一次都没去过。
六局二十四司苛待她,尚且可以说是宫人捧高踩低,叶夫人指使人为难她,那连初一十五都不让她见人,这也是叶夫人一己之力就能做到的吗?
究竟是谁在为难她?
太后就这么不喜欢她?
还是陛下就这么介意她这个命硬的女儿?
姮惟炤心里想着,面上就又带出了阴翳之色,蒙楚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只能轻轻地说一句,“殿下,好歹看着邵夫人的面上上……”
“你前头还不喜欢邵夫人呢。”
“那是前头,我是担心邵夫人对殿下另有所图,才不喜欢邵夫人。可与旁的相比,邵夫人现在待殿下至少是真心实意的。”
衣食住行几近都安排了,便是亲娘也未必有这样周到。
姮惟炤攥着拳头站了一会儿,垂下目光。
“叶夫人起初也对我这样好……只因为我不肯叫她娘,她就变了。”
“殿下……”
“你没见过叶夫人,休要多嘴了。换了衣裳我们出去。”
蒙楚也就只好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