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放下手中的地图。
“失物招领处,我们到了,就是这栋楼了。”
夏礼央惊讶地抬头望着:“这一整栋楼都是失物招领处吗?那这里面该有多少失物啊。”
在他们面前的,是栋七层楼高的老式筒子楼。
斑驳的青灰色墙皮吸吮着昏暗的天光,排泄出阴暗潮湿的霉味。绿玻璃窗们被囚禁在一个个由手指粗的钢筋构成的防盗网中,一件件红的白的灰的旧衣飘在晾衣杆上,幽幽地窥视着所有来客。
楼前本就不宽敞的空地,还被一片垃圾遍布的种满一米多高海芋的花坛给侵占着。花坛旁的绿色大垃圾桶时刻散发出一种难闻酸臭,一堆早已辨不出原色的破旧家具沉默地躺在这片臭气中。
还有一个漏气的充气娃娃,它正敞开双臂大张着腿,像位女王一样的坐在烂沙发上,接受着一地烂碗烂盆的朝拜。
夏礼央手指着充气娃娃问:“萧淮哥,那个光溜溜的娃娃为什么长得那么奇怪啊。它只有头、胸、手脚还有那里是实体的,其他地方都是充气的。而且它的头把嘴张得好大。”
萧淮将牵引链于手掌上绕紧一圈。
“我不知道。也许有的人就喜欢这种娃娃吧。”
用手拽着夏礼央走来走去,到底还是不太方便。于是萧淮便借用了客房抽屉里的铁锁链,栓在夏礼央的项圈上牵着走,这样既能防傻孩子走丢,也能让两人稍微分开一些距离各自做事。
夏礼央不仅对此毫无意见,还中二病犯了的感到这非常的酷、非常的高兴,恨不得再给自己贴一个“野兽凶猛,请勿靠近”的警告牌。
而除了牵引链外,萧淮还带上了昨天买的斧头和小刀。斧头用多功能战术绑带挎在了背后,小刀则藏在风衣外套底下。
另外还有从客房抽屉里顺走的一条绳子、三根蜡烛、一副手铐。
萧淮扯扯链子:“走了,我们进去了。”
“好~”夏礼央又张牙舞爪地发出“被锁住的凶猛野兽”的咆哮,“嗷嗷!”
两人一踏入进不见天日的楼道内,一股阴寒的湿气便无声地将他们包围了。
又有丝丝缕缕的骚臭味在强行往他们的鼻子里闯。
门口的大铁门早生了锈,稍微擦着一下便要沾一肩膀的锈渣。一盆半死不活的龟背竹有气无力地弯腰迎着来客。
头顶白炽灯的光照发冷偏蓝,怎么也照不干净拥挤在过道上的这大堆杂物,所投下的浓重阴影将肮脏的地面肆意淹没了。
这逼仄阴冷的环境在莫名使人生出一种幻觉——
或许屋内的阴影里,藏着一群窥看的眼睛……
却有一阵鼾声正不合时宜地从杂物堆深处传出。
萧淮向着鼾声的来源处望去,勉强从杂物堆的缝隙间看见,在那边灰黄掉皮的墙上,挂有一块描红字的黄铜牌匾:
<:失物招领处:>
门卫值班室
这值班室,是利用楼梯下方的狭小空间隔出来的。
楼道内只有一条极窄的路,能勉强容纳一个骨瘦如柴的人走去门卫值班室的窗户口前。
萧淮走在前方开道,皱眉扒拉开一堆又一堆的脏乱杂物。
终于走到窗户口前后,他无法控制地捏住鼻子眯起了眼睛——
门卫室里边也太臭了!味道冲得都熏眼睛!
夏礼央也捏着鼻子抱怨:“好臭啊!怎么会这么臭!”
会这么臭是因为,门卫室里的地面上,堆积了厚厚一层由粪便尿液、食物残渣、碎纸灰尘等发酵形成的腐殖质。一些白胖胖的蛆虫和一些丰满肥硕的蟑螂,正在这上面钻来钻去、爬来爬去。
就连门卫室里的墙壁也没能幸免,上面有许多棕黄色的手印与喷射状的痕迹。
萧淮此时真恨自己是条星属相的狗,使他的视力和嗅觉都远远好过一旁的夏礼央。
他后退两步,把夏礼央推搡到自己面前去,又使劲拍打夏礼央的肩膀,示意夏礼央张嘴和门卫室里正呼呼大睡中的大蠕对话。
大蠕的模样,像一条身形肥胖巨大的青绿蠕虫,但长着人面,与数对人手、人脚。
他的皮肤肮脏而又丑陋,如癞.□□一般凹凸不平,疙瘩上还间歇性地冒出一两根阴.毛一般恶心的卷曲杂毛。
“喂!大蠕!”夏礼央使劲叫唤着,“喂——呕、咳咳咳!”
他止不住地干呕咳嗽,被刚才他吸气大吼时所吸入的气味给恶心坏了。
萧淮从背后拔出斧头,递给夏礼央。
夏礼央拿着就要往大蠕头上敲,萧淮赶紧抓住他的手,让他去敲墙上的黄铜牌匾。
叮铃哐啷地敲了好一会儿,大蠕终于被他们给吵醒了。
大蠕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是来找你们自己的失物的吗,失物保管室在二楼,楼梯在旁边,进楼梯口处那扇墨蓝色的门……进门前先看门上的《寻物指南》,然后再从一旁的报刊架上拿一份《须知》……zZZ……”
夏礼央捂着鼻子嘴,声嘶力竭地大喊:“我们不是来找失物的!我们是来要我们的肠子的!”
大蠕终于彻底清醒了:“哦,肠子,你们是旅客……我想起来了,欢乐岛让我保管你们的肠子……”
他慢吞吞地伸出几只手,在桌下方的木柜里摸索了一分多钟后,摇头说:
“不见了。应该是被那些东西当做失物,给你们拖进门后边去了……”他打了个哈欠,“你们自己上楼找去吧……”
萧淮试探地问:“我们自己找到后,肠子就归我们自己了吗?”
大蠕懒懒地说:“当然,那不本来就是你们自己的肠子吗。”
“好,谢谢你。”
“不客气。”大蠕又向他们叮嘱到,“找东西的时候要小心哦,保管室里还是有些危险的。如果你们天黑前还没出来,我会去找你们。但你们太脆弱了,应该撑不到我找到你们的时候,还是自己小心吧。”
萧淮颇感意外,这大蠕竟然有这么好心,他们失踪不见了还会来找他们。若换成是老柳,老柳不嘲笑他们自己活该都算好的了。
夏礼央问:“保管室里有什么危险啊?是会闹鬼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
“你能帮我们去找一下吗?”夏礼央手指向萧淮,“我的未婚夫他很怕鬼,你看他现在压着耳朵一脸不想进去的表情。也是你把我们的肠子给弄丢的。”
大蠕摇头:“他人是不能代劳的。属于你自己的失物,你必须自己付出代价,靠着自己的努力才能找回,这是失物招领处的规矩,我没办法帮你们。”
“好吧……”夏礼央遗憾地拍拍萧淮的肩膀,“萧淮淮,我们必须得自己进鬼屋里探险寻宝了。你不用那么害怕,因为我会保护好你的。”
萧淮垮着脸:“你不拖后腿我就谢天谢地了。”
大蠕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肚皮:“这样吧,我借给你们一样东西,你们拿去用吧。”
他再度伸手,在抽屉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了一只造型十分老旧的银色金属手电筒,它看起来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有了这个在,你们就可以不用那么怕黑了。当你们觉得害怕的时候,就把灯打开吧。
“不过它的光芒余量不多了,大概还能开十多分钟。用完后不需要特意还我,等你们从岛上离开不见的时候,它会自己回失物招领处的。”
“谢谢!”夏礼央高高兴兴地接过,“如果我们想给它充电,我们该怎么充呢?”
大蠕摆摆手:“它充的不是电,是光。给它充光很费劲的,你们旅客就不用想了。”
他再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其实对于守规矩的人来说,保管室里也没那么危险……就怕不守规矩的人……你们慢慢去吧……”
说罢,大蠕便再度头一歪,打着呼噜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