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斟酌着如何解释,却听慕母继续说道,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感慨?“甚至......还动过手,伤了他?”
沈望舒心中一凛,暗暗道,完了,连这都知道?她下意识地便要请罪:“母亲,儿媳......”
“起来说话吧。”慕母竟打断了她,同时朝旁边的嬷嬷示意了一下,“给夫人看座。”
沈望舒彻底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这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简直比唱戏的变脸还快。让沈望舒一时不知道回什么好。
“让我.......坐下。”沈望舒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重复确认道。
“对啊。”抬眼间,慕母早已褪去了那令人渗人的面孔,虽然依旧算不上慈眉善目,但眉宇间那股凌厉的刻薄劲儿淡了,眼神也不再是空洞的冷漠。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这突如起来的转变属实是让沈望舒摸不着头脑,只得在那张搬来的紫檀木雕花扶手椅上小心坐下,只敢坐了半边。
慕母看到儿媳那战战兢兢的样子,与慕辞口中的彪悍形象完全不符,不禁笑出了声。
“素硝,去外面守着。”慕母对嬷嬷传令道。
嬷嬷领命退至门外,仔细确认四周无人窥听后方才轻轻掩上门。室内只剩下婆媳二人,檀香的气息似乎也在空气中凝滞。
慕母的目光落在沈望舒身上,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意味。她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嗯......越看越是好模样,不仅生得这般标致,更难得的是心思剔透,性子也刚韧,不似那些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
她话锋一转:“最重要的是,不惯着辞儿那阴晴不定的臭脾气!好啊,我这儿子,旁的事做得混账,唯独娶你这件事,办得漂亮,总算给了我一个合心意的媳妇。”
沈望舒却没有没这番夸赞迷了心智,反而觉得诡异。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母亲......您与慕辞,你们......”
她的话尚未问完,慕母便已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演的。”两个字清晰无比。
沈望舒蓦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慕母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承载了太多沉重的过往。她端起手边的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
“外头都传,是辞儿弑父,大逆不道,我因此恨毒了他,是不是?”慕母的声音很平静,语调却不似刚才那般轻快:“可他们不知道,那个死在辞儿剑下的慕东翊,是个什么样的禽兽。”
“他动辄对妻儿拳脚相加,视我们如草芥。这还不算,”她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他利欲熏心,竟与宫里那位......他的亲妹妹,勾结在一起,妄图改朝换代,将整个慕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沈望舒的心猛地一沉,宫中那位......太后!慕东翊的亲妹妹不就是当今太后吗?
“辞儿自幼因他父亲的原因,性子孤僻冷硬,但他心里......始终是护着我的。”
慕母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得知慕东翊的阴谋后,为了保全慕家满门,不让我们沦为叛臣贼子的亲族被诛连九族,他只能......只能选择大义灭亲。
“事后,为了取信于先帝,他更是设法让人篡改了卦象,让先帝相信他是辅佐景朝的命定之人,这才保住了性命,只是被远派边关。”
沈望舒这才想起来,那时慕辞弑父,几乎全朝无一例外,恳求先皇杀了这残暴冷血之徒,可偏偏先皇偏心算卦,是卦象救了他一命。
竟不承想,居然是刻意为之。
“那......你们为何要......”沈望舒已然明白了大半,但依旧需要确认。
“为何要母子反目,形同陌路?”慕母接过了她的话。
“你知道的,太后是慕东翊的亲妹妹。她知道,控制了我,就等于捏住了辞儿的软肋。只有我们母子彻底‘决裂’,太后才会认为我失去了利用价值,不会再想着通过我来操控、钳制辞儿。”
慕母顿了顿,开口道:“我们演这出戏,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让辞儿能在暗处,更好地应对他们。”
沈望舒这时才明白,原来那夜慕辞口中的“另一波人”,竟会是太后,可沈望舒还是疑惑?太后是新帝登基的另一助力,不应该啊?
她完全没有理由去扶一位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登基。
“他们从未停止过对皇位的觊觎和对辞儿的忌惮。慕东翊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只可惜,是枚弃子。”
此番话结束,沈望舒虽然还是有很多疑团没有解开,但她的心思明显向另一个方向偏转。
慕辞,她有了更深、更痛的理解。他并非天生冷酷,他的暴戾之名之下,藏着的是对家族、对母亲、乃至对天下人的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