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兰正在给唐婉欣使眼色,动作很隐蔽,但沈念初看到了。
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次了,孟秋兰从来不当面说让唐婉欣做什么,都是用眼神暗示,唐婉欣接收到信号就开始闹。
果然唐婉欣又凑上来了,拉着沈念初的胳膊:“好姐姐,就借我一天嘛。
我下周有个生日聚会,想戴条好看的项链拍照。你这条最配我那条裙子了。”
“不行就是不行。”沈念初把胳膊抽回来。
唐婉欣转头看孟秋兰:“妈,你看姐姐。”
孟秋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擦了擦手,笑得温温柔柔的:
“念初,婉欣就是你妹妹,她喜欢就让她戴两天嘛。又不是不还你,一条项链而已。”
沈念初看着孟秋兰那张笑脸,心里冷笑了一下。
每次都是这样,孟秋兰从来不明着跟她过不去,永远是笑着的,温柔着的,好像真是为她好似的。
但每一句话都在帮唐婉欣。说“一条项链而已”的时候语气多轻松啊,好像她妈妈的遗物就是一条普通的链子,不值什么。
沈念初看着这对母女,脑子里闪过高三毕业那天的画面。
那天也是这样,唐婉欣看到她脖子上的项链,伸手去抓,嘴里说“借我看看呗”。
她拍掉了唐婉欣的手,唐婉欣就故意从楼梯上摔下去,然后哭着说是她推的。
唐龙川扇了她一巴掌,让她滚。
那一巴掌的力道她到现在都记得。
不是最疼的那种,但很响,脸火辣辣的,耳朵嗡嗡响。
唐龙川指着她说了句“滚”,她就走了,头也没回。
“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沈念初的语气很冷,一字一句的:“谁都不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但那种疼让她清醒。
唐龙川皱了下眉,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条项链而已,给你妹妹玩两天怎么了?你妈留的东西你就这么金贵?”
“是。”沈念初说:“就是金贵!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不是什么普通的项链可以借来借去的。”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唐龙川的脸色不太好看。
孟秋兰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一条项链的事,别吵了。念初刚回来,坐下吃点水果。”
沈念初没坐,她拿了包站起来,说:“我走了。”
“姐姐。”唐婉欣在身后叫了一声,声音甜腻腻的,带着点得意:“下次回来再聊啊。”
沈念初没回头,她走到玄关换了鞋,推开门出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每次回这个家都是这样,她什么都没做错,但唐婉欣一句话,孟秋兰一个眼神,唐龙川一个皱眉,就够让她浑身不舒服。
这次也是,签字花了五分钟,被唐婉欣缠了十分钟,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但她已经觉得够了……够够的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这副样子。
她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还在。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冷静了一点。
出了别墅,她看到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还停在路边。
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江挽生坐在里面,帽檐压得低低的。
沈念初愣了一下,走过去拉开了车门,弯腰钻进车里。
车里很安静,空调开着,温度刚好。
沈念初坐好后系安全带,手有点抖。
她不想让江挽生看到,就把手缩到袖子里。
江挽生没看她,她靠在座椅上,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好像在闭目养神。
“陈叔,走。”江挽生说。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
沈念初看着窗外的景物往后退,路灯、行道树、商铺招牌,一帧一帧地掠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车开了大概五分钟,沈念初突然开口了。
“唐婉欣又想要我的项链。”
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她说借她戴戴,她妈也帮腔……我说不行,唐龙川就说一条项链而已。”
她越说越快,好像不快点说完就要说不出口了。
“我签了字就走了。不知道签的是什么,唐龙川让我签我就签了。然后唐婉欣下来了,看到我脖子上的项链就想要。跟上次一样,跟高三毕业那次一模一样。”
说到“一模一样”的时候,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哭腔,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颤抖。
她偏过头去,面朝车窗。
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牛仔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不想让江挽生看到她哭。